Chapter59
聽到從聽筒之中傳來的, 稍有失真的聲線之時,坐在辦公椅上的黑發青年怔了怔。他抬手扶住額頭,良久之後發出一道無奈的淺笑:“哈。”
是這個家夥能說出來的話。
今泉昇的視線落向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距離爆炸, 預計還有十五分鍾。
他輕垂著眼睫,那點橫亙在胸膛的怒氣很快便散去了。
他張開淡緋色的唇瓣,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在剩下的時間裏,你沒能成功拆除炸彈, 那麽你就會把自己的生命葬送在這裏。”
這句話傳送到另一人耳中的時候, 對方剛從電梯之中走出。
鬆田陣平行走於空曠的長廊之中, 潔白瓷磚模糊地倒映著他修長的身影。他握著電話, 發出了一聲哼笑,拖著懶洋洋的音調:“請你對我的能力有點明確認知, 今泉警視。”
“中樞炸彈的潛藏地點是存在一定規律的, 隻要能找到剩下的兩個炸彈,我就可以立刻拆除掉它們。”
今泉昇的目光定了定, 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辦公桌的桌壁, 又問了一嘴:“地下的空間分布每一層都不盡相同, 和樓上的劃分也存在一些出入。炸彈地點一般都有什麽規律?”
“首先,周圍要有足夠密集、相隔距離不超過三米的牆壁。”
被刻印在腦海之中的平麵路線,在這句話落下的同時開始由一個基點進行構築。內置牆壁的輕薄層麵被逐漸拓寬, 拉扯成為大規模的清晰三維圖像。
“但不是密閉空間,也不是長度超過十米的走廊。”
那份已經成型的白色立體模型, 此刻有幾個模塊變成了暗色, 從一眾潔白的道路之中消散, 化為細碎的光點——
“可能在中心點, 也可能在黃金分割點, 你這麽理解就好……哈,設計這線路的人腦子多少帶點毛病。”
又有幾個模塊隨著這句話而被消除。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餘下的那個符合條件的地點……就是中樞炸彈被埋藏的位置!
“我找到了。”今泉昇說。
鬆田陣平的腳步一頓:“哈?”
“你現在在什麽位置?”今泉昇問。
“我不確定,這裏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看不出這塊區域的職能是什麽。但我想我正在朝中心區域走。”
“不,鬆田。你現在立刻調頭,中樞炸彈不在負一層的中心區域。中心區域有條將近二十米的走廊,旁邊全部都是密閉房間,不符合你給出的條件。”
鬆田陣平咂咂嘴:“你那邊能看到地圖?”
今泉昇目光落向電腦屏幕上,事實上現在大量的文字信息正在進行拷貝,鼠標按鍵逐漸變成了一個意為“加載中”的圓圈,他壓根沒有機會點開什麽地圖。
“差不多吧。”他清了清嗓子,“現在你沿著來時的路返回電梯口,電梯口有三條岔路,這次你朝中間的那條路走。”
鬆田陣平沒再多說,隻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大廳回**著節奏極快的腳步聲,他健步如飛,額前的黑發隨風輕輕揚起,**出了飽滿潔白的額頭。
“我到了,然後呢?”
“然後朝前跑,你會遇見一個新的岔路,這次朝右邊走。”
鬆田陣平應了一聲,依照今泉昇的提示,很快又到了新的路段。
“接下來呢?”他的聲音漸漸多了些微喘息,一顆晶瑩的汗珠沿著下頦的弧度,從下巴滴落在地。
“朝前有個拐角,轉過去,炸彈就在這片區域。”
鬆田陣平抬起胳膊,用衣袖隨意抹了一把臉,然後越過那處轉角——
“嘀。”他聽見了,那道正在進行著倒計時的機械聲響!
“謝了啊。”鬆田陣平揚起唇畔,忙將隨身攜帶的拆彈工具一一拿出。
液晶熒幕旁的螺絲被一一卸下,鬆田陣平把叼在雙齒間的鉗子拿出,揚聲道:“我跟你說,今泉。今晚上過去之後,我們要是活著從這裏走出去了,我們兩個人此後就是——”
“平成年代的警視廳之光!”
今泉昇笑罵了一聲:“你自己當吧。”
“稱號不重要,重點是必須給我升職加薪。”鬆田陣平輕哼了一聲,但目光仍然灼灼地凝視著逐漸展露在他麵前的複雜電路。
“再不濟,把我這個月的缺勤全都改成出勤,工資條上的數字一點都不能少——”
“行。”新的資料拷貝好了,今泉昇的雙指重新落回鍵盤上方,緊緊鎖住的眉心,終於慢慢舒展開來。
“我去幫你向課長申請,如果申請不上,我就拿我自己的工資條給你,把扣下的那些全部填上。”
鬆田陣平吹了聲口哨。
“謝了,來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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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狂風呼嘯,夜幕將濃厚的雲層被逐漸吹散,月光終於從烏雲之間展露,清幽的光芒落在寂靜的街巷。
一輛款式獨特的黑色轎車緩緩地停靠在了街邊,路燈昏黃,僅能照亮周遭的幾寸黑土。
車子的引擎聲消散了,一道身著黑裙的豔麗身影率先打開車門走下了車,高跟鞋落在地麵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
“你去哪裏?”一道冷峻的聲線從前排的車廂傳來。
貝爾摩德手裏握著手機,屏幕的光亮打照在白皙的麵龐,她輕聲哼笑了一下,紅唇逐漸揚起:“那位先生給我發送了一條簡訊。”
琴酒挑了挑眉:“什麽意思?”
女人抬手撫弄了一下她落在肩頭的金發,笑吟吟地歪歪頭,純正的倫敦腔從她的唇中流溢:“It\''s our secret. ”
她慢吞吞地合上了後排的車座,朝著男人猶若調情一般遞去一個曖/昧的眼神:“這次的任務我暫時不參與了。那位大人現在似乎需要我的幫助,畢竟他現在的狀況——可是很糟糕呢。”
銀發男人沒有說話,唇角的弧度卻向下墜去。
眼見著貝爾摩德真的說走就走,一旁的伏特加有些焦急:“大哥,我們怎麽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啊?”
“這種事情她不會說謊。”琴酒冷聲道。
“可是……那位大人不是應該還在基地裏,她現在也沒辦法立刻趕回基地……”說到這裏,伏特加聽見琴酒發出了一聲毫無起伏的嗤笑,他的身體隨即頓了頓。
“難道說……”伏特加困惑地撓了撓頭,“我不明白,大哥……今晚我們在宴會廳見到的那個人,真的是‘那位大人’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終於!
坐在後排抱著雙臂始終沒有出聲的降穀零目光淩厲。
他等待了整整一夜,終於從組織成員的口中聽到了這一疑問。
公安對於這個組織的頭目始終沒有任何頭緒,他和景光在組織潛伏至今,哪怕任何一點關乎於Boss的消息都沒能探查到……
但是今夜這個組織的頭目竟然一改往日低調神秘的作風,出現在了眾目睽睽之下……這有悖於這個人先前所展露出的形象,甚至高呼著要與公安對戰的激進發言,實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琴酒的手指輕輕搭在車窗邊緣,冷淡的目光猶如一把常年飲血的利刃,直勾勾地貫穿伏特加的身影。
“你覺得呢?”他隻這麽問道。
伏特加隻覺得腦袋亂糟糟的,他思考了一會,又禁不住道:“可是、那個人接連講述了多位成員進入組織之前的事情,連大哥你的也……”
話及至此,他注意到男人的眼神陡然變得寒冷可怖,伏特加縮了縮脖子,又連忙切換了話題:“那他對我們的了解,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琴酒收回了目光,隻冷冷地:“我們的事情,那位先生全都了如指掌。”
一句摸不著頭腦,卻又讓人背脊發涼的話語。
降穀零茫然地在後方悄然審視著二人,琴酒每一句脫口而出的發言都謹慎細微,他根本卻無法從中提取到更多的訊息。
伏特加滿眼疑惑地轉回頭,定定地目視著車前方的玻璃,最後他決定不再思考這一問題了,隻賠笑著說了一句:“我都聽大哥的。”
****
鬆田陣平的動作十分麻利,第二枚炸彈很快就被成功拆除了。
“嘀。”機械的電子音停滯在這一刻。
他低頭等待了一小會,確認炸彈的倒計時沒再跳出來之後,他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終於站起身活動了幾下僵硬的脖子。
“負一層的炸彈我拆掉了,我們還有十分鍾。現在還剩下最後一個在負三層,這顆炸彈的位置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另一頭,今泉昇和緩的聲音漸漸傳出。
“你現在先去負三層,稍候我會給你提供最快捷的抵達路線。”
鬆田陣平應了一聲,轉身步向了剛才途徑的路線,回到了電梯口,按動了電梯按鍵。
電梯很快就到了。
金屬大門向左右兩側漸漸展開,他很快步入其中,按動了“-3”的按鍵。
門很快又合上了。
鬆田陣平靠著身後的金屬牆壁,長時間集中注意力外加近幾日的不良作息,導致他此刻格外疲憊。一旦閑下來沒有事情可做,精神稍稍放鬆,他就產生了一陣困頓感。
於是他閉上雙眼,等待著到達負三層。
直到抓在手裏的衛星電話傳來了那道清冷的聲音:“你到下麵了嗎?”
鬆田陣平恍然驚醒。
他猛地抬起頭,目視著頭頂的樓層數字,卻驚異發現:他現在還在負一層!!
他抬手立刻按向了還亮著光圈的“-3”按鍵,電梯卻紋絲不動,絲毫沒有要行進的意思!
鬆田陣平當即抬起手臂,去按開門按鍵,卻發現——無論自己如何戳動那個按鍵,電梯大門都沒有任何要展開的跡象!!
他爆了句粗口。
聽筒之中,很快傳來了今泉昇的聲音:“怎麽了??”
“電梯出問題了!門打不開!”鬆田陣平將電話暫時揣在褲子的口袋中,露出一個聽筒。
他餘出兩隻手來,試著去扒了幾下電梯門之間的縫隙,可惜沒什麽作用。
“等我試試,看看能不能出去!”他翻出一個細長的夾剪,將其尖角觸及在那道緊密貼合的縫隙上,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把工具插進去。
於是他隻能換個思路,用工具在表層處一點點地敲擊那道門縫,最後將其撬開——
“啪!”
門沒能撬開,夾剪反倒從他的手中彈跳而起,滑到了半空中。輕薄的刀刃蹭過他的臉側,最後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一道紅痕很快顯現在青年的臉頰。
他驚愕地睜大雙眼,顫抖地抬起自己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血紅色的十指。
——他打不開電梯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