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9

青年將車輛嫻熟地停滯。

他扒下車鑰匙, 緩緩打開車門,被純黑西褲包裹的修長雙腿從車廂邁出,黑亮的皮鞋落在地麵, 發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他的懷中還抱著一瓶瓊漿玉露。

這是一款外觀精致的美酒, 通體呈出晶瑩透徹的深琥珀色。

青年慢慢從停車處走出時, 身影一並湧現於通道明亮的燈光之下, 那瓶酒的色澤和那雙瞳眸一並泛起昳麗的金。他的背部挺得筆直, 身姿輕盈朝前邁進了幾步,很快便遇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佇立在不遠處的銀發女人緩緩交疊起雙臂,麵容同初見之時一般冷峻, 今日她身著一條漆黑的裹臀長裙,**出曼妙的身姿, 卻仍舊鋒芒逼人。

“準備好了嗎?”庫拉索問。

青年看了過去,眸光沉靜。鋒芒被收斂在精致的容顏內, 他朝女人輕輕莞起唇畔。

“當然。我們走吧,庫拉索。”

晚間八點三十分。

庫拉索作為卡慕的接引人,帶他走入了這棟高樓內無法輕易踏入的領域。

這棟高樓從外觀來看,實際上一共有十二層。第一次來到這裏,被庫拉索送了一把柯爾特時, 今泉昇清晰地記得,那棟地下停車場的電梯隻能直達到第七層——

也就是說, 上方額外的五層, 需要在其他的通道口乘坐電梯才能抵達。

“今天你會見到組織的一部分核心成員。”站在修繕精致的電梯間時, 庫拉索如此說道。

“見麵會嗎?”今泉昇問。

“不,在這個組織裏沒有所謂的迎新會, 這裏不是什麽企業公司, 大家沒興趣玩過家家的遊戲。我隻是帶你簡單地認識一下如今尚在基地內的成員, 方便你以後的任務行動。”

“是,我明白了。”

“叮。”抵達最高樓層後,電梯發出了一道清脆的聲響,隨後向兩側緩緩展開。

****

川江熏已經成功走入會場了。

今晚他將作為這個組織的新人,被賦予“Ca(卡慕)”的代號。

日後的行動應該也是優先配合和他對接較多的庫拉索。他的權限將會直線上升,獲得相應的調遣人員的力量,也會有更多的機會觸摸組織的最深處,為零和景光提供幫助。

二十多個小時下來,今泉昇差不多已經熟悉以這種詭異的視角來進行行動了。

雖然很容易分散注意力,但是隻要傾注更多的時間在其中,他就可以確保自己與川江熏同樣都處於安全的境遇。

此時夜色濃鬱,偏僻的街道被一片濃黑點染,今泉昇身著帶有寬大兜帽的衝鋒衣,靜靜地潛藏在牆麵的轉角中。

今天絕大多數身在東京的組織成員,都會出席川江熏被授予代號的現場,畢竟大家多少都會有些好奇不到一個月就能獲得代號的人究竟是什麽來頭——這個情報是今泉昇從大批繁瑣冗長的漫畫彈幕之中篩出來的信息。

也就是說,今天負責對接那一大批“烏/頭/堿”的人,未必是有代號的核心成員。

這個地點,恰是交貨地點前麵的一個岔路口,再過五分鍾,今泉昇估計就會會見到開車駛過的小林幸佑。

他其實一直都對這間工廠的員工們犯著難。

原來的社長和副社長雖然不是什麽人精,但也確實是在有組織有規劃地行動著,他們篩選出來的員工均是和小林幸佑有著相似境遇的青壯年。

由於學曆不高或是存在犯罪記錄,他們很難找到工作、極其缺乏金錢,多半都是社會人際關係也較為稀少的打工人。

首先源於知識的匱乏,他們很難對運送的貨物產生懷疑,即便有所懷疑,也會很快被那原來的那兩位社長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其次是較高薪水的**,導致他們對這份工作產生依賴性,因而這家工廠的員工大多粘著性較高,會輕易被洗腦,隻以為自己是白占了便宜,甘願長期在這家工廠服務。

殊不知,他們是在為犯罪集團做幫工。

雖然產生了叫警察查封這所工廠的念頭,但現階段還不能叫公安走上這步棋子。

今泉昇很清楚,查封一家工廠,他們隻會把重心轉移到另一處,說不定還會放上一把火將這裏燒個幹脆,直接毀屍滅跡。

而現在自己既然還是占據這間工廠的主導者,那麽就不該把自己往火坑裏麵推。

至於他的那位員工……小林幸佑。

他雖然是個性格懦弱、缺乏主見性的青年,但是本質卻出乎意料的善良。

今泉昇平時在工廠和這個人相處的時間算是最長的。

某天小林在搬運貨物的時候,地麵碰巧有一群螞蟻排隊路過,他竟然捧著極重的貨箱停頓在原地,雙臂都在發抖了、指尖捏著箱子的一角捏的發紅,卻還是固執地等待它們全數離開,才動身繼續行進。

所以當熟悉的工具車從前方駛來的時候,今泉昇準時地從那道街口走出,朝著那輛車子揮著手臂。

“你好!!請你幫幫我——!!”他朝著那輛工具車高呼。

小林幸佑果然停下了車子,從駕駛座探出頭。

“這位小哥——有什麽事嗎?我這邊上班呢,趕時間。”

“我的車子壞了,能不能麻煩你捎我一路。”今泉昇說,“送我到前麵的加油站就可以,我可以付你一點現金。”

小林幸佑撓了撓頭,“不用給錢,咱們順路。但是你要等我先把工作幹完,我就到前邊送個貨,送完我就捎你去加油站。”

今泉昇道了聲謝,隨後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坐入其中。

“來根煙嗎?”今泉昇從口袋中掏出一盒不那麽常見的名貴香煙,“算是致謝了,總不能白受你的恩惠。”

見到那盒香煙,小林幸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客氣了啊小哥,來一根吧,一根就行!我最近戒煙呢,我妹妹不喜歡我抽煙。”

今泉昇挑了挑眉。

認識小林有段時間了,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小林有個妹妹。

他將那根細長精致的香煙送到了小林的手中,又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打火機,“我幫你點下火。”

“太客氣了,小哥,我這就是舉手之勞啊。”

話雖這麽說,小林卻還叼著香煙湊過來了一些,今泉昇按下打火機的開關,一縷火苗向上冒出,很快點燃了香煙的尾端。

白色的薄煙很快充盈在車廂之內。

“你這煙……味道真不錯啊。”小林幸佑哼哼著眯起了眼睛。

“就是、怎麽感覺,好像有點……”

“困”字尚未脫口而出,青年便無力地垂下了頭,很快闔上了眼睛。

今泉昇捂著口鼻,搖下了窗子通風,從小林的嘴中扯出那根還冒著火星的香煙,堆到了一旁的煙灰盒中。

“借你的衣服穿一下。”他朝已經陷入沉睡的青年說道。

“放心,今天不會扣你工資。”

幾分鍾後,今泉昇將還在酣睡的小林幸佑扔到車後座,將那頂

深藍色的工作帽用力壓在頭頂,帽簷投下的陰影將他的臉龐全數遮蔽於其中。

距離和收貨人的對接時間還有不到二十分鍾。

他重新啟動了車子的發動機,抬頭看了看高懸於空中的那輪清明圓月,腳下順勢踩上了油門。

今夜注定漫長。

****

奢靡之至的宴會大廳內,坐在宴會桌一側的金發女人遠遠地便瞥見了一個款款而來的俊美青年。青年的麵容很沉靜,前額的半側深栗色短發被攏至耳鬢後方,露出優美的下頜線和光潔飽滿的額頭。

他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場合,走入的一瞬間,便被在場的多道視線一同注視。但他卻能波瀾不驚地接下著這些目光的洗禮。

貝爾摩德揚起濃豔的紅唇,朝那道身影發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聲:“啊啦,還真是張年輕可愛的麵孔。”

坐在她身側的銀發男人隻發出一聲沉著的冷哼。

“怎麽?琴酒?”女人歪歪頭,順滑的長卷發從肩頭滑落,**出大片潔白的肌膚。輕笑著調侃道:“看見年輕的新麵孔,難道是害怕我們今晚不會調製‘馬丁尼’了嗎?”

“我快吐了。”琴酒冷聲道。

貝爾摩德發出了雀躍的笑聲。

今泉昇看見了幾張熟悉的臉孔,當然,在場的絕大部分人都是從未見過的。

零和景光的站位並不接近,他們分別隱匿在宴會大廳的一角。那個FBI也在,坐在更遠的位置,一個人輕輕獨酌。

“把你帶來的的酒倒到那裏去。”走在今泉昇前方的庫拉索停下腳步,朝著中央宴會桌的酒杯塔揚了揚頭。

今泉昇聽從著指令,動作利落地拔出了酒塞,自最高點的高腳杯開始,琥珀色的**一點一點地向下流淌著,最終自上而下盈滿了每一個酒杯。

“卡慕幹邑白蘭地。”站在他身後的庫拉索輕啟唇瓣。

“多層次的香氣,先是輕柔清淡的鮮花香氣,餘後卻是濃鬱淩厲的雪茄盒味道。口感高雅豐富,帶著輕微的辛辣,細細品味下去餘韻悠長,色澤為澄澈的琥珀色。”

“很適合你的代號。”庫拉索彎了彎嘴角。

那名身形高挑的青年斂下同為琥珀色的眼眸笑了笑。看不出喜怒,麵容平淡,他很快收回了空落落的酒瓶,輕飄飄地回應:“是嗎?我也覺得。”

這款長相優美的酒,卻比尋常的酒還要濃厚得多,酒精濃度之高,可以輕而易舉地使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今泉昇扭過頭,從容不迫地掃視著在場的數名陌生麵孔。

在不久的將來,他會釋放看似柔軟無力的前調,讓這些人逐漸放下警惕與戒備,當他們沉溺於其中之時,再展露埋藏在鮮花下的凜冽靈魂。

最後,再將背負罪孽的所有人——都推入那道萬劫不複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