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
[小熏是不是醒了……?]
[也許、也許醒了?可是為什麽一動不動啊……]
[是還在睡覺吧……]
[家人們我有點害怕, 小熏什麽時候養成了睜眼睡覺的習慣了啊嗚嗚嗚嗚嗚怎會如此!!]
尚未開燈的房間內,僅剩下從窗外傾瀉而入的淺白月光,朦朧的光被牆壁堅硬的一側割開, 落在地板形成一條平直的切線。
攏起的床褥間,一具年輕的身體板正地平躺於上。青年的呼吸均勻清淺,胸口的起伏和緩,看起來陷入了沉眠。
隻是那雙被全然睜開的眼睛卻在這一刻顯得尤其突兀詭譎。
青年的眼睛沒有聚焦、空洞無神, 寧靜地盯著正上方的天花板。好似一個被匠師精心打造出的人偶, 徒有精致外表,卻喪失了盎意的靈魂。
正前方的牆壁上,掛置著圓形鍾表, 秒針每每朝前邁進一步, 都會發出輕微而機械的響聲。
噠……噠……噠。
在那陣如是往複的鍾鳴間, 月華逐漸匯集於那雙眸子的眼底, 在深黑的瞳孔間穿梭流轉,最終凝聚為明亮的一點。
像是被風驚醒般,纖長的羽睫倏地顫了顫——青年猛地坐起身。
被褥被他大幅度的動作驚地在床鋪翻騰了好幾圈,以至於在空中揚起了細小的塵灰。
場景轉變為暗色,密密麻麻的眩暈感逐漸褪去, 今泉昇張開唇瓣, 大肆呼吸著空氣。
他抬起手, 攏過額前的發絲, 幾乎一瞬間就意識到, 自己正身處於井上物流工廠的宿舍內部。
為什麽?
他明明記得,自己剛才還坐在餐桌邊和零一起吃著晚餐——而他確信自己沒點進那款漫畫APP, 更沒有觸碰模式切換的開關。
而且當下周遭無人, 沒有嘈雜的響聲更沒有瀕臨危險的境遇, 這具身體不該這麽莫名其妙地自動醒過來。
等一下——
今泉昇驚愕地眨了眨眼睛。
有什麽東西似乎在頭部一點就燃,好似頃刻之間便炸裂開來。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看到的東西,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降穀零正在蹲在旁邊,動作輕緩地擰著水盆中的毛巾,還在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的額頭!?
今泉昇抬起手,將手背貼靠與前額,確信並沒有任何的毛巾觸感。
他扭過頭望向床畔,那裏更是空****的,沒有任何人影。
隻有一個情況能夠合理這一場景:降穀零是在給“今泉昇”擦拭額頭。
盡管這些東西根本沒有真實地映射到他的視網膜中,在現下的房屋更是沒有降穀零的身影,但是——他就是能看見這些事物。
本不應該被看到東西,此時卻被今泉昇觀測到了——這簡直不符常理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打個簡單的比方,就像是在做著自己的事情的同時,旁邊還立著一台隨身攜帶的顯示屏,那裏映射著另一具身體當下正在曆經的情況。而那台“顯示器”,現在就在他的腦海之中。
一陣寒意延順著脊椎蔓延直上,一路衝向了他的大腦。
這種場景過於光怪陸離,難以用任何的科學理論佐證——除非是他瘋了,對外界信息的感知處理功能出現了異常,從而產生莫名其妙的錯誤認知……
可是那他媽的怎麽可能?
今泉昇一時之間無法回過神來,琥珀色的眼瞳驟縮了數倍,在眼眶
中驚愕地顫動。
他迄今為止遇見的最不符合常理的東西,就是那款漫畫APP。
毫無征兆地在手機界麵自行安裝,既無法刪除也無法隱藏。即便是初始化手機,所有的應用軟件全數消失,一切都變回購買之初——可是那玩意還是巍然不動,好端端地立在那裏。
青年慌忙地去床頭翻找手機。
解鎖開屏幕上的密碼後,無視了屏幕上方飛速刷新的無意義彈幕,他火速點入了那個詭異神秘的軟件之中。
很快便有一個係統彈窗落入他的眼底:【恭喜您,您已成功進入[連通模式]試用期。】
連通模式?
今泉昇挑了挑眉。
他現在能看見,在那處房間裏,降穀零已經幫助他測量了體溫。看到體溫計上的數值時,降穀零的表情不大好看——也許自己那具身體因為淋雨過久而引發了高燒。
降穀零又離開了,動作很輕。也許是去找退燒藥了。
——連通。
從字麵意思來理解,是將某物與某物之間構築一個“橋梁”,使二者之間存在“連通關係”。
所以,這才是他現在能看到這些詭異場景的原因?
處理兩方的信息變得密集而複雜,今泉昇隱約覺得大腦已經在負載運作了,說不定某一刻就會程序瓦解,徹底宕機。
但是什麽叫做“試用期”?
【[連通模式]試用期:為用戶獲得成就[卡慕的誕生]後,係統所頒發的獎勵。之所以是試用期,是由於本功能需簽署某條協定才能正式開放,當下僅為用戶體驗,24小時之後該模式將自動關閉。】
了上方的文字後,今泉昇不禁皺眉。
達成成就是指什麽?因為他完成了某件事情嗎?完成了“卡慕的誕生”?
思忖片刻之後,今泉昇立刻頓悟——這是個酒名。
卡慕的誕生,寓意著組織內部多了一位新成員,其代號為“卡慕”。
雖然還沒有得到明確的通知,但今泉昇猶記,在從那個房間走出的時候,自己被其他的組織成員恭恭敬敬地開車送回了工廠。從組織的盤踞點離開時,再沒有人強製要求他戴上眼罩,那處基地的地址不留任何遮掩地全數落在了他的眼中。
所以,川江熏在不久的將來——將會成為“卡慕”。
他頓時心生喜悅,這意味著他做到了——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在這個組織之中成功嶄露頭角,並且向著組織的深層也更近一步。
但是……
青年的眼神很快便冷了下去。
但是,現在更需要解決的是這個[連通模式]。
彈窗極具人性化地為他進行了解釋:【用戶可通過[連通模式]隨時關注另一具身體的狀況,並對其發送指令加以操縱,已達成二者同時行動的可能性。】
…………
“前輩,醒一醒。”降穀零半蹲在床邊,手裏端著一杯溫水,湊近了仍然闔著雙目的青年。
他幾乎貼著青年的右耳,也許是怕驚擾到對方,甚至不敢高分貝講話,隻小聲說道:“前輩,你發燒了,把退燒藥吃了再睡吧。”
隨後他發現,躺在床間的黑發青年真的睜開了雙眼,甚至緩緩地坐起身。
降穀零的目光立刻亮了起來:“前輩——”
接著“咣”的一聲,像是蹣跚學步的嬰兒一般,黑發青年笨拙地摔回了床間。
“……”另一邊,還使用著川江熏的殼子的今泉昇陷入了沉思。
【發送指令需要更為明
確的信息,請再為嚐試。】彈窗上的內容又更新了。
今泉昇深吸了一口氣,隻得嚐試著再次操控——
這次,他的那具身體重新坐起身來,並且成功接過了降穀零手中的退燒藥和溫水,很快將其飲下。
看見青年吃了退燒藥,降穀零才終於放了心,臉上揚起了一個安心的微笑。
“那前輩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早點睡。”降穀零揉了揉他的頭,將那盆溫水一並端出房間。
剛踏出客廳半步,降穀零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衣角似乎被人拉扯住了。
降穀零扭過頭。
他看見青年側躺在床褥間,無力的手臂鬆垮地掛在他的衣角。青年的黑發柔順地散在枕間,臉頰依舊是緋紅色的,目光迷離發散,連通平日裏充斥鋒芒的眼尾也染上了葳蕤的色彩。
“零……陪我。”細碎而嘶啞的聲音,從青年的唇縫間流溢而出。
降穀零的身型驀地頓住了。
【在用戶思維發散的情況下,另一具身體很有可能無意識地表露出您的所思所想。】軟件界麵的彈窗恰在這一時刻做了新的補充。
“……”還待在工廠宿舍內部的今泉昇深吸了一口氣。
盡管他很想朝著手機上的那款詭異軟件吐露點粗/俗的難聽話,但良好的涵養成功抑製了這一衝動——更何況他覺得如果自己真的朝著一部手機謾罵,那他恐怕真得離變成瘋子不遠了。
仔細思考也不難發現,這一模式隻要運用得當就能為他提供極大的便捷,甚至可以解決他當下最為擔憂的問題——隻要能盡快習慣以這種視角生活,他就可以做到一邊接受公安機動隊的訓練,一邊在組織之中的穿梭。
沒什麽比這更合算的事情了。
但是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今泉昇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機的屏幕間。
“你剛才說的,想要正式啟用這一模式的‘協議’,具體都包括什麽?”
…………
****
次日。
風見裕也是警視廳公安部的警員之一。
他是公安聯合臥底計劃推出的臥底“zero”的直屬聯絡人,也是zero和公安部之間的連接樞紐,通常情況下都是由他來負責向公安傳遞zero探查到的情報。
代號“zero”的臥底名為降穀零。
雖然風見裕也比降穀零大上一歲,但對方卻是他實打實的上司。關於這一點,風見並未抱有任何不滿。
降穀先生雖然很年輕,但卻是個成熟穩妥且極其富有人格魅力的男人,無論是專業能力還是行事風格,在風見裕也看來都是優異過人的。
降穀先生的工作很忙碌,連通平日的穿著和生活用品,都是由風見裕也代為挑選並送至公寓中的。倘若時間有空餘,風見裕也偶爾還會幫助降穀先生清潔一下室內衛生。
今天恰巧便是風見裕也給降穀零送衣服的日子。
他有降穀零的公寓鑰匙,但是走到那棟住戶門前的時候,還是禮貌性地敲了敲門。
風見裕也等待了一會,可惜並未得到回應。
這個時間,降穀先生肯定已經起床了,如若沒有來開門,那肯定就是出門了。
於是他將鑰匙翻找出來,對準鎖芯,將之緩緩地插入——
“哢嚓”防盜門應聲而開,風見裕也走入玄關,朝著遠處的客廳探探頭。
客廳內部寂靜無人,甚至安靜的異常。
看來降穀先生的確是不在家,不知是去做什麽了。
風見裕也將新買的幾套衣服默默地放置在沙發間。
他環顧了一圈客廳,心道也許這裏需要適當打掃一下,於是直接朝著雜物間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正要打開雜物間的房門時,他突然被一道不知名的外力掀翻在地!
一切都來得過於突然了,身體重重地砸在地麵,他的鏡框也磕在了地板上,硌得他臉頰生疼——
此刻將他的雙手被禁錮與後方,對方以一個巧妙的姿勢壓製在他的背部,令他根本動彈不得。
風見裕也隻得費力地問道:“……是誰?”
身後那人的聲音冷冷的:“你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