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

聽了老人的說辭, 鬆田陣平不禁微微挑眉。

他有點不可置信地重複道:“招惹了當地的黑/道組織?”

“對。”老人緩慢地點點頭,“我記得最初是小田切慧前往辦公室裏和她的班主任表明了自己想要退學的意向,直到後麵她辦理手續離開了之後,學校裏才多了這樣的傳聞。”

“她父親是個賭鬼, 欠了那個黑/道組織一大筆錢, 一直都歸還不上……”話及至此, 老人低聲哀歎了一口氣。

“然後呢?”鬆田陣平追問道。

“然後,我聽到的說法是, 她那個不是東西的父親,把她賠給了那個組織。”

話及至此,老者緩慢地搖了搖頭, 惋惜道:“小田切是個好孩子啊。同一個辦公室的老師還說, 小田切隻要堅持自己的興趣, 以後一定是科研方麵的一把好手。”

鬆田陣平一時之間有些語塞。他怔愣了半晌, 消化了一會這個消息,很快他便意識到小田切慧那一係列匪夷所思的行為背後潛藏的原因了——

但他還是問道:“你確定嗎?”

“學校是如此流傳的。”老人感慨了一句,“但具體是不是, 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 真真假假,誰又知道呢?”

“她父親當時欠的是哪個組織的債款?”

“山下。”老人回答。

“山下組,都是一群流氓混混, 後來聽說不在千葉縣盤踞了,全都跑到東京那邊了。”

****

——著火了。

這是今泉昇腦海之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

他從冰涼的地板間驚醒, 房間的正上方飄逸著漆黑的濃煙, 猶如擺尾的長蛇般在空氣間急速奔走。

這處房間很陌生, 周遭都是金屬製的牆壁, 看起來很像自己大學時期偶然去過的研究所。

上一刻他明明還在白石正千仁的宅邸裏……

他幾乎一瞬間就反應過來, 自己現在並不是“今泉昇”。也許是生命受到了威脅,又或許是感應到了來自外界的劇烈刺激,總之他現在被迫切換成為了川江熏。

頭痛欲裂,還有點惡心。

今泉昇抬手扶著一旁的牆壁吃力地站了起來。

四肢乏力,渾身都伴隨著脫力感,以至於朝前邁上一步都尤為艱澀。這些無一不在說明他的身體出現了什麽異樣,也許他是在睡眠過程中吸入了乙/醚之類的氣體。

所以這是什麽地方?

川江熏的住所一直都在井上物流工廠,省去了上下通勤的麻煩。他想自己近期在時間管控上也沒什麽大問題,最多隻是給其他的員工留下了川江熏有著晝夜顛倒的習慣,以及嗜睡的印象——

有人給正在入睡的川江熏灌下了迷藥,然後把他丟在了這裏。

這神不知鬼不覺的做法,今泉昇一時之間隻能想到是那個組織的人做的。

他無力地咳嗽了幾聲,在越發濃鬱的黑煙間四下遊移著視線。

果然。他捕捉到了一道微小的紅光。

——是攝像頭。

他現在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

今泉昇抬手捂住口鼻,弓著背部扶著牆壁朝前方行走著,火焰在後方橫行,他隻得強迫自己抬起麻痹的大腿加快腳步。

一瞬間他設想出了無數種可能性:也許是上次的任務出現了紕漏,組織想要置他於死地;又或許這是一次對他的觀察和考核……但無論原因

是什麽,他都不想這麽不明不白地被大火燒死。

他沿著金屬甬道朝前行走著,在越過一個平直的轉角後,很快便在最前方發現了一道大門。

大門上方上著一道寬大的金屬閥門,他試著用雙手擰動閥門,可惜失敗了。目光掠向一旁的牆壁,他突然注意到了一個散發著光亮的電子屏幕。

這是一個密碼輸入欄,

今泉昇側過頭。他又發現,另一塊屏幕上是一段叫人琢磨不透、排列無序的字母組合。

不——也許並不是無序的?

他抬手撐住牆壁,微眯著眼睛,開始細細地起上方的字母。

****

昏暗的監控室內,身形頎長一身漆黑的男人冷然注視著屏幕。

監控屏幕上,正是瘦弱青年著屏幕的模樣。他看起來身體不適極了,好似下一秒就會徹底暈倒過去。

另一旁的可旋轉辦公椅上,一個身著黑色裙裝的女人慢吞吞地轉過椅子,白皙優美的長腿緩緩交疊,她的目光同樣凝視在屏幕之上。

她側頭看了看神情專注的琴酒,隻冷曼地勾起紅唇,輕聲一笑:“新設備剛剛投入運作,沒想到竟然要被你這麽濫用。”

“是朗姆的安排。”琴酒的目光毫無波動。

“庫拉索將那份匯報上交過去之後,朗姆說他對川江熏這個人抱有很大的興趣。這一係列的考核都是根據朗姆的意思設計的。”

聽到這一點,金發女人不禁挑挑眉,她甚至重複了一遍:“朗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方的栗發青年身上。

“他的資料你看了嗎?”女人問。

“看過。精通一些數學/運算,還有點射擊天賦,背景平平無奇,沒什麽可提的。我不懂朗姆覺得有趣的點在什麽地方。”

既然資料不足以讓琴酒打起興趣,那朗姆也不該這麽大費周章地運用基地的新設備測試川江熏。除非……是還有什麽其他的原因——

想到這裏,女人的目光陡然一冷。

用時不到三分鍾,監控攝像頭內的青年在電子屏幕上成功輸入了正確的密碼。

凱撒密碼 柵欄密碼的組合體,可以使得屏幕上的無序字母組成多個連貫的英語式數字,連接在一起之後,剛巧是一段六位數密碼。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嘀”,金屬閥門自動旋轉著,很快便自動開啟了。

大門彈開,很快便**出足夠一人進入的寬度。

今泉昇慢慢地呼出一口濁氣。

身體有些不適,連同大腦也處於麻痹狀態,他不確定自己當下的處境,更摸不透如今的狀況。

他唯一明了的,就是自己現在正在被嚴縫密合的無數個攝像頭監控著,無論坐在另一頭的是什麽人,他都必須時刻規範自己的行為,保證理智和清醒。

他正欲走進大門,卻注意到原本用於輸入密碼的屏幕閃爍了一刻。在眨眼之間,畫麵切換成為一張圖片,上麵是一個蜿蜒複雜的平麵俯視圖。屏幕的左下角還附帶著三十秒鍾的倒計時。

今泉昇頓時明悟。

此情此景,饒是再愚鈍的人也該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了。

他被這個組織的人沒有任何預兆地帶到了這地方,現在他們正在對他進行考核。

剛才的考驗如果缺乏一點密碼學知識,沒能破解出來,那恐怕就隻能在這個鬼地方等死了——

至於後麵的考核是什麽,已經在屏幕上清楚明了地說明了。

他揉揉太陽穴,強迫自己變得更加清醒,試著

記下所有的細節,將這一圖紙清晰地刻印於腦海之中。

三十秒過去,平麵俯視圖消失了。

大火即將蔓延至他的周邊,今泉昇加快腳步走進了敞開的大門。

這道身影逐漸步入了那處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漆黑空間。

大門吱呀呀地向後移動著,最後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重重閉合。

…………

“庫拉索說,在上次的行動之中,川江熏記下了千平麵積的地圖,找到了山下井辦公室裏存放的資料。”琴酒盯著屏幕。

“那麽現在是要重新檢測這個新人的速記和三維意識?”貝爾摩德冷哼了一聲,“這種考核我還是第一次見,我差點要以為朗姆是在培訓什麽秘密特工了。”

話雖然是這麽說,可是女人的臉上卻分毫不見笑意。

麵部的肌肉甚至呈現出僵硬的狀態,這分明是一種略有緊張的表現。

呈現出俯視視角的攝像頭從多個方位和角度,清楚地展示著栗發青年是如何在一道道牆壁間穿梭的。他的步伐並不猶豫,即便是站在通往四個方向的岔路口,他也會果斷地挑選出正確方向。

“記憶力不錯。”看到這一幕時,琴酒不由得說道。

用時不到六分鍾,今泉昇穿過了那段錯綜複雜、交接密集,猶若迷宮的多重房間。中途沒有出錯,更沒有回頭,效率非同一般。

經過一段時間的舒緩,身體的不適感正在漸漸消散,待走進下一個房間的時候,他的步伐已經完全平穩了。

然後今泉昇看見了擺放在不遠處的一麵白色方桌。

桌上是一把眼熟的手/槍,說不定就是他放在辦公室的那個——泛著駭人光澤的漆黑柯爾特。

他抬手拿起柯爾特,大致掂量了一下,很快意識到彈夾裏麵是有子彈的,興許還是七枚全滿。

“啪。”

漆黑的房間,在這一刻亮起一道灼目的光亮。

這道光實在過於亮麗了,以至於今泉昇可以輕鬆地捕捉到漂浮在空氣之中的浮灰。

猶若劇場舞台的白色的聚光燈光束下,是一個被繩索捆束在座椅上的男人。

他的嘴裏被塞入了一塊肮髒的布條,寬大肥膩的身體在木凳上被堆疊出臃腫的形狀。

見到川江熏的那一刻,男人原本茫然的目光很快亮麗了起來。他猶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很快發出了囫圇在嗓子中的嚎叫。

今泉昇怔愣在原地,莫名的危機感猶如血液倒流一般直衝他的頭皮。

他記得這個男人。

山下組的第二把交椅渡邊,幾天之前他們剛剛麵對麵用過晚餐。後來渡邊和貼身維護著他的殘黨,似乎是被景光帶回了組織。

如果第一輪考核是為了確認他的解析密碼能力和分析能力,第二輪考核是為了考核他的速記和三維……

那麽第三輪……

今泉昇緩慢地移動著目光,看向了那把被他握在手中的柯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