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3
當今泉昇有意識的時候, 撲鼻而來的便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五感逐漸歸位的時刻,他隱約察覺到了尖銳的疼痛感。身體很疲憊,四肢泛著酸意,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甚至有些費力。
入目是潔白的天花板,他轉動著眼珠,覆在眼前的迷蒙薄霧逐漸消散。最後,他確定了自己正在病房躺著。
最近真是和醫院留下了不解之緣。
他自嘲地牽扯著唇角,於心中挪揄著自己。
——但是還活著就好。
他還有好多事情要去做。
【醒了嗎?】是彈窗的聲音。
周圍沒有人,單人病房空曠而安逸, 於是今泉昇也不藏著掖著,直接發出一聲鼻音濃重的“嗯”。
回應的時候,他順帶轉了個身, 絨被的布料間輕輕摩挲, 空中漾起窸窣的響聲。
也是翻身扭頭的時候,今泉昇才發現,自己的左臂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微微一動便會扯到傷口,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值得慶幸的是他沒被打上石膏或者夾板,這意味著他的手臂沒有骨折。肌腱應該也沒有斷,手腕還能活動。
身上還有打鬥時形成的些許擦傷, 這樣一看,他還是皮外傷居多。
“現在是晚上了?”今泉昇問。
他記得彈窗好像說過,它需要休息, 晚上的時候再來找他。
【晚上六點三十四分。】彈窗慢悠悠地,【你的男朋友剛離開沒多久, 他去給你帶晚餐了, 預計三分鍾後就會回來。】
今泉昇點點頭, 大腦昏昏漲漲的,他發了一小會呆,才溫吞地:“情況如何?會展中心……”
【好得很。六十七名人質沒有傷亡——你可能是所有人中傷得最嚴重的。】
【NBC趕來的很快,當地警署的警察剛過來沒多久,NBC的車就到了。西澤楠光死的很透,NBC的警察進去的時候,連巴掌大的肉塊都找不到了。那些遊戲設備被毀得七七八八,所幸殘骸還剩了點。】
【總之結局還算不錯。人質全都被救出去了,唯一可惜的是情報方麵會大打折扣,知道事情具體情況的西澤已經死了,剩下那些Witch的爪牙都是一問三不知的角色——但不妨礙我看到了主機裏的資料,雖然不能作為提供給日本警方的證據,但我之後可以和你細說。】
【另外,會展中心還關著幾個主辦方負責人,他們吃飯的時候被下了藥。】
主辦方裏一定有人在協助Witch。雖然沒有證據,但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Witch不屬於主辦方,這次的行動必須要有會展內部人士與西澤楠光裏應外合,否則實驗場地、包括他們清空會展中心群眾的操作,都難以實行。
沒有其他人在暗中幫助他們,根本就說不通。
“所以呢?”今泉昇挑了挑眉,“協助Witch的公司——是哪個?”
【TTCL.】彈窗回應。
今泉昇一怔,險些發出一聲驚疑。
TTCL的總經理是大內勝,也就是給毛利小五郎寄送邀請函的人。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男人似乎還是毛利偵探的鐵杆粉絲,毛利偵探還有恩於他。如果今天會展中心發生的事情,大內勝一早就知道,那豈不就是……眼睜睜地看著毛利小五郎去送死?
盡管今天毛利小五郎因為懶惰,壓根就沒從溫泉酒店出來。
【我隻說協助Witch的公司是TTCL,】彈窗的機械音輕飄飄的,【我可沒說協助人是大內勝。相反,大內勝昨天晚上回了酒店沒多久,就死了。】
今泉昇睜大眼睛:“什——”
“吱呀。”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刻,今泉昇立刻收了聲。
留著淺金發的青年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手裏還拎著兩份打包好的晚餐。
降穀零似乎正在沉思什麽事情,麵色凝重,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地板上,反手關上門的時候,才注意到病**的男人已經醒了。
他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立刻綻開,驚喜道:“前輩!”
“感覺怎麽樣?”他邁著大步走到了今泉昇的床邊,拉開椅子坐下,滿臉擔憂地盯著黑發青年的手臂。
“胳膊是不是很痛……?醫生說你的左腕損傷很嚴重,傷口很深,所幸沒傷到動脈,但還是縫了兩針。”
今泉昇垂眸看了看他那疼痛感最劇烈的腕部,隨即滿臉厭惡地皺眉——西澤楠光應該是屬狗的。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瘋的人,張口閉口不離“人類變革”,還把自己改造成了不人不鬼的樣子……這家夥還是組織德國分部的代號成員。
那個組織現在到底在研究什麽?
“有點痛,但還在接受範圍內。”他抬眼目視著青年,知道對方在擔心,於是便溫聲說:“我有在努力保護自己,盡量降低自己的傷勢——我的身上都是外傷,最多留點疤,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感情方麵偶爾遲鈍的今泉先生,非常精準地一步踩上戀人的雷區。
“前輩!”降穀零厲聲打斷了他。
今泉昇梗著脖子,縮回了被子裏,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睛。
“無論是什麽傷,我都會擔心!”金發青年蹙眉指責著,“你總是拿自己的性命去搏,現在是、三年前也是……”
降穀零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隱忍著什麽,緊咬牙關:“我知道有些事情在所難免,理智時常告訴我你是個富有責任心的優秀警察,設身處地地去想,在那些緊急情況下也許我也會這麽選擇。你沒有做錯——但我、我……”
青年彎下背脊,垂著頭,額前略長的金發遮蔽了他的眼眸。
他寬闊的肩膀輕顫,喉結不受控地上下滑動。良久之後,他抖動的話語才伴著氣音從唇畔流出:“我不想再看見……你躺在病**,渾身插滿輸液管的樣子。無論我問什麽,都隻有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在回答……我、”
話音戛然而止。
今泉昇抬起手,用力地擁住青年。手上還有傷,他抬臂的時候有些別扭,但不妨礙他的擁抱用力而熱切。
“對不起。”他說。
“我以為我可以做的更好的,結果每次都會出現始料未及的意外……謝謝你願意理解我,零。”他垂下頭,埋向金發青年的肩頸。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離開你——從來沒有。”
連同距離死亡那麽接近的時候,腦海裏僅剩的念頭都是你。
今泉昇太明白降穀零此刻的感受了。
就像他不願意再看見戀人中彈,失血休克,蒼白脆弱的模樣一般——
他們都是一樣的。
“但是,前輩。”降穀零縮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我也以你為榮。”
這個男人像光一樣耀眼。
從他在全國大賽的觀眾席上,第一次見到尚且年少的今泉昇時,一切就已經注定了。
他合該被這個披滿榮光的男人吸引,眼神時刻尋著他的腳步,不離不散。
今泉昇的眼裏有光,而他——降穀零,就是那個追光的人。
“零。”病**的男人輕垂眼睫,完好無損的右手,輕撫著戀人順滑的金發。
“我也以你為榮。”他和緩而誠摯地說道。
你的功勳深藏地底,但你的靈魂熠熠生輝。
——他們都是追光的人。
病房裏沉寂了很久。
抱了好長時間,以至於肩膀都開始發麻的時候,今泉昇才以一道輕笑打破了寂靜。
“好了,”他拂開青年額前的發,露出飽滿的額頭,輕吻於上:“今天是我的錯,未來我會更加注意自己的——我一定要好好活著,我還要陪你很久很久。”
今泉昇不怎麽會說那些肉麻話。
人就是這樣,溫情之語難以脫口,越是麵對親密之人越是如此。
降穀零滿臉控訴地直起身子,不滿地咕噥著:“這可是你說的——”
今泉昇眨了眨眼睛,呆愣了好半天,才頗為震撼地脫口:“你剛才哭了?”
“……沒有。”
“可是你眼尾是紅的。你看,我胸前這塊都濕了,不是眼淚就是……你總歸不能把你的鼻……”
“前輩。”降穀零打斷了他。
他立刻露出笑臉,熟絡揚起的完美微笑簡直像是融刻在了骨血裏,他打開被擱置在一旁的紙袋,掏出他們的晚餐。
今泉昇一臉新奇地打量著他,還不死心:“這有什麽不好承認的,你鼻尖也紅了,你就是仗著臉色深,變紅了也不明顯。成年人又不是沒有淚腺,我以前……”
滔滔不絕,堪比話癆的今泉昇,同樣也很稀奇。
降穀零笑得非常核善,他加重了讀音:“前·輩。”
今泉昇從來沒想過原來有人喊敬語的時候,也能凶到這種地步。
他終於老實了,大氣不敢喘一聲地合上了嘴,頓時安靜如雞。
金發青年將筷子塞到了今泉昇手心,繼續笑著道:“我們吃飯。”
家庭地位已見分曉。
事實證明年長一歲,除了稱謂之外並不一定著能討到其他便宜。
各種意義上的。
……
……
“……我不是很想打擾你們。”
飯吃的差不多的時候,江戶川柯南的聲音才在門口響起。
江戶川柯南其實沒過來很久,但是這倆人你儂我儂的樣子,卻被他現場觀看了個完整。
但是他轉念一想,自己以前差點看見更刺激的橋段後,突然又釋然了。
他們已經很克製了。
起碼這還在醫院呢,對吧?
……應該對吧?
然後兩個相貌清峻的青年一齊扭過頭,坦(恬)坦(不)**(知)**(恥)地看了過來,如同和自己的家人對話一般自然:“柯南君,出什麽事了?小蘭小姐醒了嗎?”
“蘭還沒醒。”
江戶川柯南的目光陡然凝重:“但是世良醒了。”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大家的情況——”
“所以你們看見鈴木園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