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2

江戶川柯南呆愣了一瞬。

他很快便意識到:今泉昇指的, 實際上是他手表上的隱藏麻醉針。

他來不及細想對方究竟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隻在黑暗中迅速抬起了手腕。

湛藍色的眸子集中在手表蓋的瞄準點,他透過小孔中央望去, 前方是緊緊纏鬥在一起的兩道身影。

德國男人的癲狂笑聲不絕於耳,後方的黑發警官正在疲憊地喘息,豆大的汗珠從高挺的鼻梁滴落,額角接連爆開青筋,但他仍然死死鉗製著對方。無論那個瘋子怎麽撕咬他的腕部,他都沒有鬆手。

麻醉針隻有一根。

男孩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他的肩膀在顫抖, 幾乎當時了神經中樞的控製。

微麻的指尖搭在發射鍵處,江戶川柯南卻不敢輕易扣下——正前方的西澤楠光仍在掙紮,如同掙脫韁繩的野獸;今泉昇正在竭盡全力地壓製男人, 可二人的身影始終交疊在一起, 四下搖晃。

江戶川柯南舔了舔幹澀的唇瓣,跟隨著二人的動作,反複移動著瞄準點。

冷靜下來,機會隻有一次。

他於心底反複暗忖。

不能射偏——推理、計算、模擬,判斷出接下來西澤楠光會朝什麽方向掙紮……

良好的動態視力為男孩鑄就了絕佳機會。

在西澤楠光搖頭晃腦地撞向左邊,露出了毫無遮蔽物的脖頸時,他牢牢抓住了這一瞬間的機會, 決絕地扣下了發射鍵!

“咻——”麻醉針橫亙黑暗,劃過一條利落的弧線!

隻見留著絡腮胡的德國男人身型一滯,鏡框下的眼睛逐漸睜大, 他遊移著眼瞳,直勾勾地尋向了江戶川柯南的位置——

缺失人造光源的空間中, 西澤楠光是什麽都看不見的——但他卻用那雙鞏膜被猩紅覆蓋的眼睛, 帶著滔天的憤恨和不甘, 直擊向男孩的心髒。

他們在黑暗中對視,那一瞬息的目光,好似能掠奪旁人的性命,也令江戶川柯南為之戰栗。

然後……

德國男人的膝蓋率先軟了下去,鬆弛的肌肉再也無法支撐咬合動作,他張開了嘴,終於鬆開了今泉昇鮮血淋漓的手腕。

他逐漸跪倒,側身跌向了下方的瓷磚,腦袋重重地砸在地上——“咚!!”

猶如昭告著某一階段的終結,這聲沉悶的響聲,終於令今泉昇送了口氣。

成功了。

黑發青年發出倦意的歎息,數個小時的高度體能考驗,令他脫力的身軀搖搖欲墜——要知道不久之前,他還是個坐在輪椅上、需要進行康複訓練的病人。

他扶住一旁的牆壁,呼出粗重的鼻息。他很想休息,但他清楚事情還遠遠不到結束的地步。

“救人質。”他咬著牙,才得以讓虛弱的聲音從牙縫間鑽出。

西澤楠光就算喪失意識,他胸前的那枚裝置也仍然是顆定時炸彈。

人體陷入昏睡狀態,可以讓心率下降,但那枚裝置會持續令他神經興奮,想要促成130次/分不過是時間問題。

——要抓緊!!

今泉昇蹲下身子,摸黑翻找著西澤楠光的衣服。

他費了好半天的力氣,才終於找到了這個男人先前所說的大門開關。

正當他站起來時,天花板竟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啪”。

成排的小型筒燈被重新通上了電源,一個接一個地閃爍了幾下,最終穩定地散發出光亮。

十三點二十七分,整座會廳都轉為明亮。

當電閘被重新拉起後,會廳再度通了電,場上僅剩的幾名沒有倒地的Witch員工,迷茫地麵麵相覷。他們原本做好了赴死的準備,然而他們的上司早已跌在一旁不省人事。

直到麵色蒼白的青年,頂著滿身血液緩步而來,將手/槍筆直有力地朝向他們。

“放人質。”他簡言意駭:“立刻。”

……

……

手握著場內唯一的□□,今泉昇成為了最具話語權的人。

Witch的人姑且還算乖順,他們在槍口下瑟瑟發抖地解開金屬**的束縛帶。那些被迫參與實驗的人質,在方才的黑暗中無人出聲,今泉昇也是這時才發現,這些人毫無全都睡著了。

“是頭部受了影響嗎……?”他凝視著那群人,不禁蹙眉。

江戶川柯南一眼就尋到了毛利蘭,向少女的床位大步奔去。

卸下頭盔的少女無力地癱軟在床間,她闔著雙目,眉心不安地緊鎖,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似乎做了什麽陰森可怖的噩夢。

灰頭土臉的男孩看向少女,眉眼在一瞬間柔和了下去,他抬起幼小的手掌,為少女拂開被汗水淋濕的發。

他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女孩,似是夢囈又似是歎息,沉緩地默念著她的名字:“蘭……”

而少女竟似有所感般,眉宇間的陰霾慢慢化開,她仍然沒有清醒,卻用力地握住了男孩的指尖。

“新一……”她輕聲呢喃著。

江戶川柯南的目光閃動了片刻,緊緊回握住對方的手掌。

燈光亮的有點突然,但是時間卻卡的剛剛好——和江戶川柯南從他的頭頂下落一般,準時的微妙。

今泉昇想,這應該是彈窗的手筆。

今天經曆的事情曲折離奇、險象環生,但竟被它一句輕描淡寫的“安排妥當”拂去。

這中間哪怕出了任何一步岔子,他都會和所有人一起交代在這裏。

那東西可信嗎?他的心中再次閃過這一疑慮。

他很想試著信任彈窗。

可是三年前,就是這東西大費周章地引他爬上燈塔,一手策劃了他的“死亡”。現在這東西又救了他,但複雜而龐大的網卻將所有人籠罩其中,一切好似都逃不出彈窗的掌控,遵循著它計算好的每一步,不差毫厘地上演。

——它到底是什麽?它的目的又是什麽?

今泉昇不知道,也毫無頭緒。

連同自己為何會與漫畫App綁定,生活被攪弄得天翻地覆,也困惑惘然。

人質被陸續搬出。今泉昇走向西澤楠光,低頭觀察著他胸口的裝置——很難評價這裝置的外觀。不規則的金屬圓筒,連接著數根長線,被這個瘋狂的德國男人嵌入胸膛,包裹著心髒。

他仔細端詳了片刻,這才注意到——裝置上方極其隱蔽的角落,有一塊微小的屏幕。屏幕上,顯示的正是西澤楠光的心率。

125次/分。

這一數據落入青年的眸底,他立刻回歸了提心吊膽的緊張狀態——

“嘀。”金屬裝置發出一道微弱的鳴音,上方的數字隨之繼續跳躍:126。

“快——!!”今泉昇朝著那些人高呼:“動作加快,就要爆炸了!!!!”

人質仍在被陸續外搬,他們都處於昏迷狀態,沒有行動能力。

在場僅有的幾名Witch員工不由加快了腳步,可是還是十幾人沒能搬到外麵。

今泉昇立時站起身,加入運送人質的隊列。

他優先挑著體重較輕的,肩頭扛一個、手邊拎一個。他的手腕還沒止血,搬人的過程中,殷紅的血花跟著落了滿地。

再成功運出兩個人後,失血與脫力一度令他眩暈。今泉昇強迫自己站起身,卻不由向前踉蹌,甚至朝側邊歪去——

“啪。”一隻寬大溫暖的手掌落在他的肩後。

今泉昇眨了眨發黑的眼睛,熟悉的灰藍瞳眸落入眼中。

他終於舒展開緊繃的肌肉,用僅剩的力氣輕喚:“零……”

“抱歉,前輩,我回來晚了。”戴著兜帽的男人輕吻他的額頭,“坐下休息,我去把剩下的人搬出來。”

“不行。”今泉昇立刻扯住了他的衣袖,“還剩三個,我們一起搬。”

會廳內,Witch的員工又合力搬出了兩名,正在朝門邊移動,當下僅餘下最後一個人。

那是位體重超標、滿身贅肉的男性,體型很像國內的小重量級相撲員,他同樣昏睡在金屬**。

兩道修長年輕的身影一齊衝回會廳,奔向床邊。

“你搬頭,我抬腳。”今泉昇比了個手勢,他們默契到一言一行都沒有停頓,降穀零飛快繞向了男人頭顱那側。

這人的確很重,手臂用力的一瞬,今泉昇再次體會到了尖銳的痛意。

他緊咬下唇,愣是半點聲音都沒發出,隻眨了眨被冷汗浸濕的眼睫,呐喊道:“快!!!”

他們一前一後,步伐一致地奔出,躺在不遠處的西澤楠光,心率仍在無聲地高彪。

裝置上的數字持續上升著:128……

今泉昇和降穀零跑到了門口,大門近在咫尺。

129……

他們跑到了門外,暫時將男人堆在了牆角。

手握大門開關的江戶川柯南,眼疾手快地按下了關閉按鈕!

130。

心率飆升到爆炸線的那一刻,厚重的金屬大門“嘭”地合並,而一門之隔的會廳內,竟立刻爆發出轟天巨響!!!

——西澤楠光爆炸了。

金屬大門在轟炸中扭曲,甚至被強勁的力道衝出外凸的金屬薄壁。

整座地下甬道宛若曆經了高級地震,顫動著四下搖晃。上方的天花板傾瀉大片沙石,在空中激**起一陣灰蒙蒙的齏粉。

降穀零張開手臂,將身邊的青年用力護在懷中。

震**還在持續,但地下建築的地基堅硬,眼下沒有要坍塌的架勢。

彼時,六十七名人質無一傷亡——全都完好無損地昏睡在外麵。

而Witch的人被江戶川柯南那條可以拉伸數十米的特製腰帶捆束,無人在此逃竄。

“前輩。”降穀零湊向青年耳畔,他的眉宇仍然緊蹙,內裏彌漫著難以溢散的擔憂。

但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卻有力地陳述這鑄滿榮光的瞬間:

“——你的計劃,成功了。”

黑發青年無力地倚靠在他的肩頭,血紅點染了滿身。

他虛弱地牽扯著嘴角,連同眼睛都睜不開,卻還是張開蒼白的唇瓣,用著幾乎沒有分貝的聲音強調:“是我們。”

八年前,在那片警旗飄逸的寬闊操場,國仲總教官威嚴肅穆的聲音,在耳畔再度響徹:

‘你們——就是那縷可以劃破黑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