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言廷說得神神秘秘,但那神情卻不似作偽,鳳長歌略一思索,便決心相信他一次。她便向著那獄卒道:“去叫太醫過來,我父王生病,怎地都不請太醫來瞧?順便再取件厚實的衣物,這牢內寒涼,鳳王身子遭不住。”

獄卒為難道:“皇上不許叫太醫來,但一件衣服還是使得。王妃稍等,我這就去。”

獄卒一走,鳳言廷立刻咳了起來,顫顫巍巍地指著牆角那一堆幹草,說道:“長歌,你將那些草席掀開……咳咳,那下麵,有個縫隙,你且將手伸進去摸,那是為父唯一能留給你的了。”

鳳長歌依言,將手伸入草席下的石縫中,摸到了一塊冰涼硌手的物什。

“這是……”

“這是我鳳家的立身之本,九龍石。”鳳言廷說。

那物被鳳長歌托在手心,一塊青碧色石頭,似玉非玉,麵上圖案自然形成九龍之象。

“這便是九龍石?”

“正是,月鏡風將本王關在此地,為的便是此物。”鳳言廷點頭:“他明裏暗裏施刑搜身,將鳳王府都翻了個底朝天,卻不曾想到,本王將這霄月最尊貴的兵符,藏在這等地方。”

這陰暗潮濕的天牢之中,這破敗不堪的草席之下,不起眼的石縫間。

鳳長歌內心一酸。

鳳言廷說道:“月鏡風得位不正,那皇位,乃是與公孫氏合謀得來的。後來,他不知為何出爾反爾又得罪了公孫氏,這才有了公孫世家狗急跳牆,發兵河洛一事……王妃,不,是蕭側妃本名乃是公孫豔,想必正是她一力推動,本王還是小瞧了她。”

“那先皇的聖旨,又是何人假冒?”

那聖旨上的字跡,可是同月晉榮自己的字分毫無二,若是說那聖旨是假,那麽那人的筆跡定然已經同先皇一般無二……

鳳言廷咳了兩聲,猶豫著說道:“在這皇宮之中,能夠模仿先皇筆跡的人有很多,但能夠達到仿造聖旨的地步,定然是經過許多年的籌謀,刻意練習模仿……難不成這個人,你心裏想不到嗎?”

是賢皇貴妃!

鳳長歌內心之中明白,定是賢皇貴妃模仿了先皇的筆跡,偽造了聖旨。賢皇貴妃早有聯合鳳言廷擁立自己的兒子月鏡雲為帝的想法,她既然早有打算,定會早先模仿月晉榮的字跡,以求亂真……隻是沒想到,她這一技竟沒有用在自己的兒子身上,而是用在了月鏡風身上。

鳳言廷言語中頗含深意:“長歌,雖然你含有一半慕容家的血,但你要明白……一個王朝,是容不得如此龐大的兩個世家的,尤其還是……不受皇室牽製的兩個世家啊!若是慕容家與公孫家不除,霄月永無寧日!”

鳳長歌內心一緊,她明白鳳言廷說的是對的,這樣淩駕於皇權之外的兩個龐然大物,慕容家不入世也便罷了,公孫家……

“咳咳咳……咳咳咳……”話音剛落,鳳言廷便弓起身,仿佛被抽幹了氣力,頹然地咳著,便是在這時,獄卒拿著一件黑色披風回來,鳳長歌忙將九龍石藏在懷中,到鳳言廷身前去。

“還不快將衣裳拿來!”鳳長歌嗬斥道。

“算了……長歌。”鳳言廷虛弱地擺著手:“算了,我已經時日無多。你走吧,保護好自己,好好活下去,不管怎麽樣,我還不想這麽快就……在下麵的陰曹地府看見你啊!你這不孝女,本王淪落至此,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最後這句話,鳳言廷說的極大聲,說完便推開鳳長歌,扭過身去,仿佛當真不想看見她一般。鳳長歌一愣,隨即明白,這是鳳言廷刻意而為,為的就是讓獄卒和他背後的新皇知道,鳳王與鳳長歌並未和好,兩人齟齷仍在,鳳王便不可能托付什麽重要的東西,給這個向來不受寵的女兒……比如九龍石。

鳳長歌內心震撼,配合著大聲道:“老不死的東西,你活著尚且鬥不過我,難不成還怕你死了嗎?”

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胸前的九龍石燙的炙人。

“滾……給我滾……”鳳言廷嘶啞著嗓子怒吼。

鳳長歌扭身便走,獄卒唾了一口:“老不死,還以為你是那高高在上的鳳王呢啊?還敢對我們娘娘這般大呼小叫,你可知道,娘娘是要做皇後的!”

回應他的,是鳳言廷一連串的咳嗽。

獄卒跟上來,諂媚地說道:“這老東西,不識抬舉,娘娘可別跟他置氣。”

鳳長歌垂下眼瞼:“他快要死了,且好生待他……好歹也是霄月的王爺,不能這般不體麵。”

獄卒心裏一驚,心道:“這鳳王待他女兒當真是刻薄至極,但這鳳長歌卻還是體恤著父親的,雖然麵冷,但心熱啊,那自己將來,還是得對這老王爺好點兒,免得得罪了貴人。”

月鏡風迎麵走來,將長歌的大氅緊了緊,拂去了她發絲上的雪花。

“長歌這是剛從……天牢回來?”

鳳長歌道:“我同陛下說過了的。”

鳳長歌自請去天牢探望一事,確實月鏡風早先就知道。月鏡風笑容溫和,將鳳長歌攬過來,兩人一起坐到步輦上。

宮人們抬著,向著養心殿而去。

入了養心殿,月鏡風將身上的外袍卸下,又幫鳳長歌脫去繁重的大氅,鳳長歌不願理會他。這些天,定下了去交換人質的時間之後,月鏡風便將鳳長歌藏在了養心殿內,對外說這是他從宮外帶回來的女子,但宮內許些人都知曉長歌原本的身份,隻是不敢妄言。

鳳長歌對月鏡風自然是冷淡至極,不許他越雷池一步。

月鏡風屏退宮人,看向鳳長歌,伸出手來道:“長歌,現在,你是不是應當將你在牢裏得到的東西,交給朕了?”

“!!!”

鳳長歌腦海中警鍾長鳴,月鏡風知道鳳言廷將九龍石交給自己了?

不可能!

當時鳳長歌屏退左右,無人瞧見,更是無人知曉那九龍石就在天牢之內。鳳長歌也是習武之人,有沒有人窺視還是可以發現的!

那麽現下,月鏡風這話,定是在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