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在東山鎮所有人的緊張與忐忑中度過。

北方城樓上,留守的守衛與衙役們,更是一刻都不敢閉眼,死死盯著城外那些敵軍的動向。

還好,這一晚上何蓮兒所率的寧國大軍,也沒有繼續攻城的意思。

雙方就這麽詭異又平和地僵持了下來。

天亮以後,何蓮兒那邊依舊沒有動靜,甚至當著東山鎮守軍的麵,起鍋早飯,隻派了幾個人與守軍對望,防止他們突襲。

時至正午,一名守衛急匆匆跑進縣衙,對秦羅穀匯報道:“大老爺,敵軍很奇怪,不進攻也不撤退,更不介意展露自己的所有動向。”

“我們派出去的人,已經離開近十裏了,可依舊沒發現偷偷潛入進來的寧國敵軍。”

“這裏麵,該不會有什麽陰謀吧?”

聞言,秦羅穀皺眉不已。

這何蓮兒實在是太奇怪了,說是奔著寧暉而來,但昨晚的第一次碰撞後,他們便似乎偃旗息鼓,好像在等待什麽。

那衝擊羅錚大營的主力?

“應當不會。”

自言自語了聲,秦羅穀搖頭道:“羅將軍那邊雖無消息傳來,那便是最好的消息,畢竟若是羅將軍戰敗,鎮子外的那些人,一定會大肆宣揚!”

“難道,他們在等北方的戰事結束?”

“大老爺,不無此等可能啊。”

守衛神色急切:“萬一他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呢?”

“嗬嗬,他們還沒這個本事!”

秦羅穀不懷疑寧國會偷偷這麽做:“咱們東山鎮,一麵靠近東山嶺,想從那邊過來簡直難於登天,就算能過來但花費的時間太久,根本不可能。”

“另外一麵的話,更有好些個村子。”

“如果寧國大軍從這邊過來,附近多少都有流民才對……”

兩人對照消息分析許久,卻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見寧暉抵達,秦羅穀示意守衛退下,隨後將先前所議論之事一一講述出來,好奇不已:“寧國究竟在打什麽算盤?”

“難道,這隻是他們的一次試探?”

“或許真正的寧國大軍,已經到了,隻是沒有被我們發現……”

寧暉通過昨夜寧國大軍的表現,心中有了揣測:“秦先生,東山鎮附近,可有暗道供人通行?或者說,有什麽地方容易挖掘不被人發現?”

“寧公子是懷疑他們暗中開掘地道,想從內部攻破東山鎮?”

“不無可能啊。”

此言一出,秦羅穀眉頭皺得更加深刻了。

他懷疑過,東山鎮隻是寧國吸引大乾注意之地,真正的寧國大軍早已從別的地方攻打大乾,且沒有傳出任何消息。

也想過何蓮兒他們是在等待援軍,可就是沒想過,何蓮兒有可能開掘暗道!

不是他不知道這種進攻方式,實在是東山鎮下麵,大多有岩石,真正鬆軟的土壤極少,根本不適合開掘地道!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重重歎了口氣,秦羅穀無奈道:“何蓮兒叔侄倆這次過來,一定有某種目的。”

“若隻是你的話,他們的大軍早就將東山鎮吞下。”

“我這就去派人繼續打聽四周消息,防止事情有變!”

“大老爺!”

突然,一位被派出去求援的衙役,急匆匆跑了進來:“附近幾個鎮子,皆不願意派人過來救援!”

“他們說既然東山鎮遭遇寧國大軍突襲,其他各地同樣也有可能。”

“所以,要將自己的人留下來,以防不測!”

“哼!”

聽得此言,秦羅穀憤怒不已。

他本以為附近幾個鎮子的大老爺,會顧及同袍之情多少派點人過來支援,畢竟唇亡齒寒。

可這些人,太過分了!

“秦先生,我們靠自己,也不一定守不住!”

沉吟良久,寧暉寬慰道:“何蓮兒究竟意欲何為,尚未可知,但沒了那些鐵塔,寧國大軍其實也不是那麽難對付。”

“昨夜,墩子幫我們解決了這些鐵塔,就算不死也是重傷,無法參與接下來的戰鬥。”

“因而,咱們隻要將人聚集在一起,便可安然無恙。”

“也對。”

雖然,雙方之間並未爆發戰爭,短暫地和平起來,但東山鎮眾的人心,越發浮躁。

這天下午,寧國突襲還未到整整一天,東山鎮眾便有不少人裹挾所有家當與家眷,直奔南方而去。

若僅僅隻是這些,也就罷了。

畢竟生死麵前,人人自危,做出這種選擇無可厚非。

可令秦羅穀氣憤的是,這些人自己走不說,居然還帶走了不少青壯!

現如今,青壯可是守城的主力,他們一走東山鎮還能守得住嗎?

此時此刻,東山鎮南門外,官道上隊伍綿長如龍,不少人拖家帶口,隻想盡快逃離。

城樓上,寧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心情複雜。

他跟秦羅穀所想一致,人可以走,卻不能帶走守城的力量。

不過,帶走一個兩個青壯的人家,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放過了。

說到底大家都是普通人,他們還需要青壯養家糊口。

可就是現在,十多個手持棍棒的青壯在前麵開路,兩側各有五六個青壯,就連後方也有二十多個青壯抬著大大小小的木箱,囂張向南。

定睛一看,寧暉發現青壯們圍繞著的,竟是李家馬車。

“走!”

眼看李家車隊就要離開,寧暉朝身邊的守衛吩咐幾聲後,急忙衝了出去。

“站住!”

他攔在前方,冷冷看著那緩慢掀開的窗簾:“李老,如今寧國大軍還未降臨,你便帶著大小家眷,倉皇南逃,似乎說不過去吧?”

“原來是寧公子!”

李道福思忖間,還是下了馬車,笑著回應:“寧公子有所不知,老夫早在七八日前就已染上惡疾,請了附近所有大夫皆無法解決。”

“今日南下,實乃老夫考慮數日以後做出的決定,絕非因寧國大軍抵達逃跑。”

“嗬嗬,是嗎?”

聞言,寧暉上前一步,指著大大小小的箱子笑道:“那李老可否讓在下帶人查驗?”

大敵當前,萬事皆要小心謹慎。

“李老,若有得罪之處,請您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