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力屁滾尿流,連滾帶爬,滿身塵土草屑。
身後,那頭棕黃色的斑斕大虎每一次縱躍,都無聲無息,卻帶著山林之王特有的壓迫感,如一道追魂奪魄的黃色閃電。
與此同時,槍聲也徹底撕裂了張家村的寧靜。
家家戶戶的燈火次第亮起,無數村民抓著糞叉、扁擔,舉著火把,潮水般湧向代銷店。
老村長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裏緊攥著一柄磨得鋥亮的鐮刀,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身旁,張廣田高舉火把,臉色煞白,聲音發顫。
“老叔,二狗又開槍了……該不會真是那不幹淨的東西又來了吧?”
“放你娘的屁!”
老村長扭頭就是一個凶狠的眼神。
“還不趕緊滾過去看看!”
“哦哦哦!”
張廣田被吼得一縮脖子,玩命似的朝代銷店狂奔。
此刻。
張誠拄著拐杖,單手提著那杆滾燙的獵槍,在施陽陽的攙扶下,靜立在代銷店門口。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東南方的山林。
“吼——!!!”
虎嘯聲震耳欲聾,仿佛整座山都在回響。
緊接著,一道不似人聲的哭嚎遠遠傳來。
“救命啊!!!”
最先趕到的幾個年輕後生聽到這聲音,全都愣住了。
“不是邪祟?”
“是人!”
“這聲音……我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一個村民猛地一拍大腿:“是李大力!沒錯,就是李大力那個狗日的!”
“操!原來是這孫子在裝神弄鬼!走,逮住他!”
張誠一言不發,站在門口,臉色冷得像冰。
老村長喘著粗氣跑到跟前,一把抓住張誠的胳膊。
“二狗,你沒事吧?”
“叔,我沒事。”
得到肯定的答複,老村長才鬆了口氣,隨即側耳傾聽,臉色愈發陰沉。
沒過幾分鍾。
張廣田等人就押著一個渾身泥汙、狼狽不堪的人影,扔在了代銷店外的空地上。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張臉。
所有村民都倒吸一口涼氣。
“真是李大力?”
“搞了半天,是這個小王八蛋在搗鬼!”
“他娘的!老子還以為真撞邪了,昨晚在灶王爺麵前跪了一宿,現在膝蓋還疼呢!”
“他跟張走山不是去黃點村了嗎?怎麽跑回來了!”
“撲通!”
張桂蘭上前就是一腳,正中李大力的腿彎。
李大力慘叫一聲,當眾跪倒。
看著他這副模樣,張誠眼神裏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就是這個雜碎,害得自己和陽陽兩個晚上都沒睡安穩。
李大力膝蓋劇痛,卻梗著脖子,衝著周圍的人嘶吼:“你們幹什麽!憑什麽抓我!”
老村長提著鐮刀,一步步走上前,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王八羔子,你說我們為啥抓你?”
“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這兒裝神弄鬼,嚇唬二狗,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膩了!”
“叔,你別血口噴人!”李大力死不承認,
“我就是來這附近抓幾隻山蛙,犯法嗎?再說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張二狗他心裏有鬼,才會害怕!”
老村長被他氣笑了。
抓山蛙?
你他娘的空手來抓?
“你個小畜生,嘴還挺硬!”
老村長揚起鐮刀,作勢要用刀背砸下去。
“張顯貴,你敢!”李大力拚命掙紮,歇斯底裏地喊道,“我現在不是你們張家村的人了,你沒資格動我!”
老村長動作一頓。
這話,還真沒說錯,李大力的名字早從族譜上劃掉了。
見老村長猶豫,李大力氣焰更盛,衝著眾人吼道:
“張家村是皇宮嗎?還不讓人靠近了?我就是來抓山蛙的,你們憑什麽抓我!還有沒有王法了!”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李大力看在眼裏,愈發得意,扭頭就罵:“張廣田,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我沒偷沒搶,你抓著我幹嘛!”
張廣田嘴角抽搐,下意識地看向老村長。
老村長眯起雙眼,盯著李大力,突然一言不發,猛地就是一腳!
“嘭!”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李大力的胸口。
李大力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後弓起,一口氣堵在喉嚨裏,憋得滿臉通紅,劇烈地咳嗽起來。
“張顯貴……你……你憑什麽打人!”
好半天,他才緩過氣來,雙目赤紅地瞪著老村長。
老村長慢條斯理地把鐮刀別在腰後,開始挽袖子,冷哼一聲。
“就憑你爹見了我,還得恭恭敬敬喊一聲老哥!”
“你……你這是不講道理!”
“跟你這種小王八犢子,老子講個屁的道理!”
話音未落,老村長上前就是兩個大嘴巴子,緊接著拳腳相加。
張廣田等人死死按住李大力,看著老村長一頓暴揍,嘴角直抽抽。
老村長這是下了死手啊。
沒兩分鍾,李大力就癱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哼哼唧唧,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老村長也打累了,喘著粗氣,放下袖子,這才回頭看向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張誠。
“二狗,這事兒,你看怎麽處理?”
張誠吐出一口濁氣,拄著拐杖,在施陽陽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李大力。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聲音平靜得可怕。
“昨天晚上,我屋後的‘梅花’腳印,怎麽弄的?”
李大力閉著眼,隻顧呻吟,根本不理他。
張誠眼神一寒,猛地抬起拐杖,用堅硬的杖尖,狠狠戳在李大力的大腿根上!
“啊——!!!”
李大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彈起,麵容扭曲地罵道:
“張二狗,你他媽瘋了!下手這麽狠!老子跟你拚了!”
說著,他狀若瘋虎,就要撲向張誠。
張廣田等人大驚,連忙上前壓製。
可,一道倩影比他們更快!
一直攙扶著張誠的施陽陽,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猛地跨出一步,抬腿就是一記幹脆利落的側踹!
正中李大力的臉!
“嘭!”
鮮血和牙齒齊飛!
李大力慘叫著仰麵栽倒,徹底沒了動靜。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施陽陽,完全不敢相信,平日裏那個溫婉柔弱的劉知青,竟有如此駭人的一麵。
張誠也愣住了,他扭頭,看向滿臉慌張,正手足無措的妻子。
施陽陽被他看得低下頭,小聲地,帶著哭腔說:“我……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
張誠突然放聲大笑,笑聲裏滿是快意與自豪。
他一把將妻子攬入懷中,大聲對所有村民宣布。
“都看見了吧!誰說我媳婦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我媳婦,是為了保護我,才踹了這個王八蛋一腳!”
“踹得好!”
“劉知青,好樣的!”
村民們爆發出熱烈的叫好聲。
李大力捂著血肉模糊的臉,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廣田,桂子,給我按住他!”
張誠的聲音笑意全無,隻剩下刺骨的冰冷。
“好!”
兩人上前,像按牲口一樣死死按住李大力。
“李大力,還是那個問題。”
張誠冷冷地開口。
“說,我讓你體麵地走。”
“不說,今晚,你就走不了了!”
“我說!我說啊!”李大力徹底崩潰了,眼神裏滿是驚恐,顫抖著全招了,
“腳印……是走山用木頭雕的……他以前跟老花郎學過踩高蹺……他就踩著高蹺,在你屋後走……他手裏還有兩根更長的高蹺,用來印手印……”
“本來他是想雕成黃鼠狼的腳印,可手藝太差,就成了這個鬼樣子……”
原來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
“二狗子……誠哥!我服了,我真的服了!你饒了我吧!”李大力哭嚎著求饒,
“我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啊!鄉裏分地沒我們的份,在黃點村又天天被欺負,活不下去了才想來嚇唬嚇唬你,沒想害你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