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成功讓原本就不算熱切的氣氛變得更加凝固。

我靜靜的看著Davis先生,最終說了一句:“在我告訴你結果之前,你能不能先說出你為什麽要來找這個戀人的原因?僅僅是為了……見她一麵嗎?”

Davis先生愣住了,有些無奈的苦笑:“我也隻能見她一麵了吧,如果她現在生活的很好的話,我想不用見也行。知道她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如果顧南之不是我的母親,如果我和我的母親沒有經曆過那些黑暗的日子,那麽聽到這樣的話我還是會覺得欣慰和溫暖的。

可惜,沒有如果。

我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胸口有一陣驚濤駭浪在不斷的衝擊著自己的心防。

蔣謙從桌子下麵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我給了他一個微笑,終於抬眼看著Davis先生:“那我告訴你,你的戀人是叫顧南之吧,你們是在端城裏相識的,那幾年裏,你們如膠似漆,過得十分恩愛。”

Davis先生聽我說起這一段往事,臉上浮現了淡淡的暖意:“是啊,那是我人生裏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我嘴角彎起一個冷笑:“在端城的事情就不用說了,因為您也是當事人,知道的比我清楚。我下麵就跟你說說,你們分開後,這位顧南之小姐都經曆了什麽吧。”

Davis先生明顯沒有聽出我語氣裏異常,依舊抬眼一臉期待的看著我。

“顧南之小姐跟你分開後回到了自己的故鄉,因為不顧家裏的反對跟你相戀,她的父母已經相繼病倒。她沒辦法挽回這一切,最終隻能為了父母和那個家,嫁給一個男人。她以為自己婚後好好的過日子,就能將生活重回軌道,但她想錯了。”

我頓了頓,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她的父母還是因為沉屙多年相繼去世,她的丈夫因為貪戀她的美麗娶了她,又因為她不堪的名聲對她拳打腳踢,這一打就是十餘年。”

Davis先生吃驚了,他的眼睛都發直:“這、這怎麽可能?”

我自顧自的說:“十餘年後,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讓她原本就不好的身體徹底摧垮。您曾經的戀人顧南之,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經去世了。”

“你拋棄了她,她傷心欲絕,一步錯步步錯,最終一生都在慘淡中結束。”我邊說邊回憶著自己和母親那為數不多相依為命的時光。

“什麽!?”Davis先生大口的喘著氣,“這不可能,我們分開的時候說的很清楚,我隻是暫時回去,我會回來接她!那時候,她給我來信說她已經另找到終身托付,所以要跟我分開!”

Davis先生的眼眶已經濕潤了,看他表情並不像假裝,他顯然不知道我母親早就過世的消息,更不知道她的婚姻生活一地淋漓的鮮血。

我狐疑的看著他:“是她主動要跟你分開的?”

“對!當時的信我都帶來了!我一直帶在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Davis先生有些迫不及待的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封已經有些泛黃的信。

信裏麵隻有一張薄薄的紙,上麵寫著:離別已成注定,不用再強求了,我已有了心上人,各自為安。

這樣生澀的措辭,我都不確定這位Davis先生能否看懂。

這上麵的字跡倒是有幾分是我母親的風格,隻是時隔多年,我也不敢貿然確認。

“這封信,您當初看得懂嗎?”我下意識的問。

“並不是很能理解……我後來也查詢過很多人,最終確定了她的意思。”Davis先生顯然也不願回憶起這段並不愉快的經曆。

我輕笑,如果是在一起相處多年的戀人,又怎麽會不知道Davis先生是個外國人,直接一句我們分手吧就可以解決的事情,何必要弄出這麽複雜文縐縐的話來?

本能告訴我,這封信並不是我媽親手寫的。

我輕歎將信還給了Davis先生:“事已至此,您要找到人已經不在這個人世間了。如果您要去她的墓碑前看看,我也可以帶您去。”

Davis先生明顯被打擊的不輕,他雙手抱著頭,深吸了幾口氣也沒緩過來。

他的助理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說:“我們先生這些年都是沒有結婚,就是因為心裏記掛著這個在端城的戀人。在他看來是自己無能,才讓對方選擇了退出,這是他心底永遠的痛。這麽說起來,還是這個顧南之根本沒有堅守!是她背叛了他們的感情!”

我憤怒了,冷笑:“當年的事情誰也不清楚,他們分開時到底是怎麽說的,這封信又是怎麽到他的手裏,你難道能全部知道的清清楚楚嗎?我媽那些年吃得苦,或許在外人看來都是咎由自取,但她也付出了代價,你憑什麽這麽說!”

Davis先生驟然清醒了過來:“……你媽?”

我騰地反應過來,知道自己剛才一時激動說漏了嘴。

“顧南之是你媽媽?”Davis先生已經激動的不行了,直接站了起來。

我垂下眸子,平緩了一下呼吸。

身邊的蔣謙淡淡的開口:“Davis先生,您不用激動。顧南之確實是小童的母親,不過她現在人已經不在了,您要找她注定是找不到的。”

Davis先生和他助理的表情同時很驚愕,Davis先生突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一張臉迅速漲紅。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呆了,趕緊站了起來。

Davis先生緩了好一會才放鬆下來,一頓飯顯然是沒有再吃下去的氛圍。

他看著我良久:“難過,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麵善。你長得很像你媽,尤其是你的眼睛。”

我幹巴巴的扯了扯嘴角:“是。”

或許是剛才的這一幕太過突然,我有些鎮定了下來,說:“今天就這樣吧,我們也不要再談這件事了,希望下次見是因為公事。”

說完,我讓蔣謙把查到的資料都留給Davis先生和他的助理,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餓著肚子走到外麵,我心情平複了很多。

蔣謙牽著我的手,一直帶著我往前走,他說:“我們去吃點東西吧,我知道一家路邊攤很好吃。”

我吃驚不小:“你還吃路邊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