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氣氛有些沉重,這一回蔣謙足足停頓了五六分鍾才說:“孩子……沒能保住,那時候她已經懷孕六個月了。”

六個月了,胎兒已經成型,早有胎動。身為母者,我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可想而知當初的安文琪有多開心有多期盼,這個孩子可以讓她徹底融入蔣家,真真正正的成為蔣夫人,甚至還能讓她和丈夫的感情更深一層。

有了血脈相連的骨肉,就是這世界上很難再隔斷的牽掛。

蔣謙告訴我,原本安文琪有孕之初,就一直情況不穩定。前四個月,幾乎是天天都是在**靜臥保胎,稍不留神就會見紅。

如此小心翼翼的保護,終於還是在六個月的時候失敗。

“那一天,我正好也在家裏,原本我是不想讓她照顧我。我都那麽大了,自己去廚房拿點點心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就算沒有她,家裏還有其他的幫傭可以幫忙。她根本不必……親自下樓來。”蔣謙說著,聲音有些哽咽。

我點點頭,其實多少能理解安文琪的心事。

她作為繼母,一方麵很高興能有自己的親生孩子,另一方麵又怕別人認為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後會對蔣謙另眼相看。

安文琪就是太過在意這些,所以才勉強自己下樓。

原本安文琪可能也隻是想給蔣謙準備一份點心,前後總不過十來分鍾的事情。點心有廚師做好,她隻要那一隻精致的碟子出來裝好就行。

況且,已經六個月了,胎相漸穩,也早已沒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安文琪就這麽一次大意,便徹底斷送了自己這輩子能成為母親的機會。

這讓她如何能不懷恨在心呢?

或許,她自己也知道這件事不可能全怪蔣謙,但人在巨大的失望和傷心下,找一個出氣筒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見蔣謙自責,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卻被他一把抓住緊緊的貼在了臉上。

指腹和掌心所感覺到的都是蔣謙微涼的皮膚,還有隱隱約約透過肌膚傳達而來的傷感。

安文琪失去了這個孩子,整個蔣家都很難過。

我說:“已經過去了,你再傷感也沒用。再說了,這不能怪你。”

我知道這會諸如此類的安慰顯得太過蒼白無力,但我除了這麽說以外,再也找不到其他合適的詞語。

蔣謙深吸了幾口氣:“那時候正逢我們蔣氏興起,因為企業擴展,又正好家裏出事了,我父親便讓我外調去了其他城市的分公司。其實,他隻是不想我和她碰麵,免得引出她的傷心。”

竟然是這樣,蔣謙離開端城的原因是這個!

這麽說起來,蔣老爺子對安文琪並非冷情,相反還十分用心。

盛暄公司規模之大,遠超我的想象,除了本部在端城之外,其他城市還有不少的分公司。但我一個外行都知道,作為盛暄的太子爺,蔣謙應該也必須留在端城。

但蔣老爺子卻因為這件事讓蔣謙遠離端城,這一走就是好些年。

憑良心說,蔣老爺子做的夠多了。

“你知道她為什麽跟李曼白關係那麽好嗎?哪怕李曼白汙蔑我,她都想著能促成我和李家的婚事。”蔣謙笑著,眉宇間帶了一抹諷刺的笑意。

“為什麽?”我問。

“她出事的那段時間,正好是我蔣家興盛的時候,之前在低估時期,包括李家在內的很多合作方都對我們唯恐避之不及。那會盛暄重新壯大,李家當然想要來重修舊好。她小產後身體不好,李曼白就一直來家裏看望她,甚至照顧她陪著她聊天哄她開心。”

蔣謙淡淡的說著,眸子黯淡了下去:“我那時也以為李曼白隻是因為家裏長輩的要求,當初迫不得已跟我劃清界限,我不怪她。見她這麽對我繼母,我也覺得她是個好姑娘,後來她也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才這樣做。”

他冷笑起來:“說是為了我……”

我聽得心驚肉跳,李曼白果真是個厲害角色!

安文琪小產已經是重大的打擊,人在脆弱的時候特別會依賴身邊的溫暖,尤其是李曼白出身豪門,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她能如此照顧安文琪,還能這麽貼心,怎麽能不讓安文琪對她好感倍增呢!

“大概是看我長期被父親外放,遲遲不能回端城來。那時候端城裏流傳著這麽一個說法,說是我害了繼母小產,我父親盛怒之下打算從安家找一個繼承人來取代我的位置。”蔣謙抬眼看著我,一雙眸子清亮如月光。

我接了他的話頭說下去:“所以,李曼白就倒了風向,和路塵淵訂婚了,對嗎?”

蔣謙點頭:“她向來是個聰明的女人,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大概是從我繼母那裏得知的消息,認為我和我繼母的關係不會再和好了,她才會這樣選擇。再說了,那時候的路塵淵以私生子的角色一路廝殺到路家的管理層,這份魄力和能力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我閃了閃眼睛,李曼白果然是一輩子都在權衡的女人,哪邊有好處就往哪邊飄。

偏偏她仗著自己家世不錯,又備受父母的寵愛,容貌出眾又善於處事,居然能引得蔣謙對她癡迷許久。

想到這裏,我心裏忍不住有些酸意:“你對她這麽多年的感情,怎麽後來說變就變了?”

“因為之前我不在端城,加上她給我營造出來的形象都是溫婉美好的,她和路塵淵的訂婚也被她說成是迫不得已。我知道她之前對我繼母的用心,我當然相信了這一切。畢竟,在我們這樣的人家裏,有時候婚事確實不能自己做主。”蔣謙說著,輕輕的吻住了我的手背。

他唇上的溫熱一點點的感染著我的心,我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發現毫無意誌力。

“後來……你離開之後,我才發現你早就在我心裏了。我緊接著發覺李曼白並不是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麽美好單純,這要感謝我父親這麽多年將我流放在外。在那些分公司裏,我確實曆練了很多。”

他抬眼看著我,目光灼灼:“我對你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