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姝覺得很累,這種累是從身體最深處傳來的,其實在霍霄把她放在**的時候,容姝就隱隱約約的清醒了,可是在等待何伯的那一瞬間她又睡去了,耳邊傳來嗡嗡嗡的聲響,有母親的、有大姐的、有霍霄的。
她萬般疲憊之中隱隱約約聽到了關鍵字“有孕”、“兩個月”,鼻酸的感覺蔓延,她想……她是在做夢,做了一個美夢,可這美夢同時也是惡夢。
她終於要嫁給最心愛的人了,可是……為他生兒育女卻隻能在夢中。
成串了淚水從容姝柔美的臉龐上滑下,嚇壞了霍霄,“姝兒,你怎麽了?怎麽哭了?”容姝在半夢半醒間大哭了起來,淚水四溢流到了她嘴裏令她常到了苦澀,流到了頰邊沾濕了她的鬢角,流到了霍霄的心頭,讓他心如刀割。
“怎麽了?” 霍霄手足無措的把人摟在懷裏,又是拍又是哄,“別哭了、別哭了,心好痛。”
容姝濕濡的美目睜開了,在看到霍霄的時候,眼淚卻掉得更急了,“阿霄、阿霄……”她一邊哭,一邊喊著,難過的感受充斥身上的每一處,胸口疼得不可思議。
“姝兒別哭了,有身孕的人別掉眼淚,你有什麽不痛快的你告訴我,我給你想法子。”
容姝瞪大了眼,眼角的淚痣特別招眼,她眨巴著已經被浸濕的羽睫,然後哭得更傷心了,她還在夢中,惡夢還沒醒啊!
霍霄徹底無奈了,“何伯說懷孕的女人貪睡又容易傷心,原來是真的。”
容姝又哭了一會兒,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憐,翹挺的鼻子都變成紅色的了,尤其是鼻頭和鼻翼的部分,紅得像是櫻桃似的。
隨著情緒逐漸平和,容姝這才悶悶不樂的嘟囔了一句,“怎麽夢還沒醒啊!”
霍霄一下一下拍著容姝的背,突然間有些哭笑不得,“姝兒可以告訴我,究竟為何事傷心哭泣嗎?”霍霄話才問完,容姝又癟起了嘴,大有山雨欲來之勢。
霍霄隻覺得此時此刻有再多智慧都沒有用了,還好容姝安靜了一陣子以後,小小聲地開口了,“我夢到我有身孕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明明知道自己不育,又在成親前做這種夢,特別的難受。
霍霄愣了一下,突然間明白容姝的意思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有了。三人成虎不是空話,五年來不斷被灌輸自己不育,足以讓她深深的相信,相信自己真的無法為所愛之人承襲香火,真的無使兩人之間血脈相連。
“傻姝兒,你很好,有問題的一直是鄭廷。”他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也不瞧瞧我是誰?我是霍霄大爺欸!怎麽會不行呢!”
容姝愣了一下,眨巴著眼,又眨了一下,花了好一陣子來消化這個訊息。
“真的嗎?”她小心翼翼地問著。
“當然是真的,我再怎麽混不吝,也不會拿這個跟姝兒開玩笑!你不信我,不然我帶你去問問嶽母好了!”
“還沒成親呢,怎麽連嶽母都叫上了?”容姝這下子信個八九成了,內心又是喜悅,又有幾分困窘,她望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有些擔心,“兩個月不到……會不會是診錯了?”兩個月不到,那不是他們剛在一起沒多久就懷上了?由於她葵水也不太準,有時兩三個月來一回也不是沒有,她完全沒往那個方向想。
“是何伯診出來的,怎麽會有錯?”何伯根本可以說是隱世的神醫了,當年容家軍好幾個將領都在鬼門關被他拉回來過。
容姝點了點頭,“也是……那……他好嗎?”想起自己今天差點兒落馬,容姝內心後怕。
霍霄滿足的從她身後環著她,扣著她捂著小腹的手,“他很好,而且他會很完美,會有爹疼、有娘愛,有一大家子的人期待他出生。”
容姝整個人都飄飄忽忽的,隻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她捂著她的小腹,如同以往很多次求子失敗,她捂著自己的小腹,心中悲愴卻是哭不出來,她生性太要強,怎麽都不願意示弱,而如今明明是值得高興的事,她卻忍不住想掉淚。
原來她不是堅強,隻是從來沒有人能護著她,能夠讓她放心的哭泣,她靠在霍霄的懷裏,淚水再也止不住了。
“阿霄……阿霄……”她輕輕喃念著,五年來的惡氣一口氣吐出的感受讓她哭得渾身顫抖。
饒是平時再會說話、再怎麽機敏,麵對哭得如此傷懷的容姝,霍霄還是手足無措了起來,他笨拙的輕拍著容姝的後背,“莫哭、莫哭,懷有身孕的人可不能哭,傷身子的呢!”
哭聲沒有因為霍霄的安慰兒減少半分,反而越來越是淒厲,霍霄無奈了,最後隻讓容姝貼在自己懷裏,讓她盡情的宣泄這些年來的委屈。
過了好一陣子,容姝這才收拾起了眼淚,點了點頭,“嗯,我不哭了,以後有阿霄陪著我,我不哭了……”
老天爺終於回應了她的懇求,她直到現在才明了,原來蒼天不是對她殘忍,二在最正確的時間點賜予她她心心念念的珍寶。
容姝有身孕的事兒,也就容家人有了個共識,雲澤在得知喜訊時,也衷心為著自家小姨子高興,當下賞了霍霄一段長假,讓他能專心陪伴愛人。
在從泉獵莊回長安的路途上,霍霄親自陪著容姝,搭乘容家最穩固的馬車緩緩地回長安,容家人特別重視這一胎,畢竟是求了五年才求得的寶貝。
不隻霍霄緊張,穆璃和容妘更像是護犢子似的要緊著容姝的身體。
現在容姝隻要輕輕咳一聲,就能引來全家人的關切,所有人都緊張得人是她生活已然不能自理。
一回到長安,宮中就秘密派來了產科專門的林院判,光是這樣還不夠,何伯也為此下了山,一行人精心的養著這一胎。
給元悅和鬆哥兒養身子的岑宴也來湊一腳,岑宴比起用藥更重視養生,有著一套祖傳的食補方子,在他傾囊相授之下,歲安居的小廚房每日都飄著食補的香氣。
如今容姝便是安心的待在院子裏頭養胎,霍霄每日都來陪著她,看著她用餐,一點也不敢鬆懈,一有風吹草動就急著想把何伯拖進歲安居。
何伯忍不住笑罵:“都不知道霍小子居然是個傻爹,以後孩子出生了怎麽得了?”何伯已經在山上住很久了,長安的繁華也是讓他沉寂的心有些躍動,不過想著接下來的生活可能都要被霍家小子拘在長安看顧他的兒女,何伯又覺得有些太過了。
何伯的腦海裏出現了一段影像,一個長得像二小姐的小姑娘咳了兩聲,他就被霍霄拖進歲安居看診了,想來都有些好笑。
霍霄老不正經的回應,“如果是閨女兒那就當菩薩貢起來,如果是混小子,那就拿大棒子打服!”他便是這麽個偏心的爹,他霍霄的女兒就是要從小嬌養著,未來找女婿,就得找個後院幹淨又疼人的,他的兒子,那自然不能嬌慣,以後是要像他一樣,保家衛國、疼愛妻兒的。
這話被容姝聽到了,小倆口這麽些日子來終於出現了一點爭執,容姝惱怒的戳了戳霍霄的胸口。
“誰說你可以打我兒子了?”
“那我不是他老子嗎?還打他不得?”霍霄雙環胸,有些不滿的撇了撇嘴,“姝兒孩子都沒出生呢!就為了孩子對我橫眉豎目了起來!”說起來還有幾分幽怨了,“姝兒是不是對我膩了?要變心了?可沒有這樣糟蹋人的啊!”
容姝覺得好笑,“都在說些什麽啊!何伯還在呢,也不怕被笑話!”
“我不在、我不在,你們繼續啊,我就先離開了。”上了年歲的人,總是喜歡看後輩親親熱熱的,何伯也算是有些感慨,他的老伴兒前些年因為身子骨不好去了,他們倆的獨子也三年前戰死了,如果……如果他家阿紹能活下來,也該娶個媳婦兒了吧!
也還好何伯是個看得開的,不然這日子可要煎熬著了。
在何伯離開以後,霍霄也率先服軟了,“姝兒,咱們的孩兒如果是兒郎,那可是要到前線拚搏的,不對他們嚴格點,那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