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霍霄和容姝共乘一匹馬,霍霄如今簡直是旁若無人地和容姝親昵了起來,他低下頭,對著容姝說:“還好嗎?”
霍霄一直關注著容姝的狀況,她總覺得她臉上的表情異常的疲憊。
容姝隻覺得眼前有一瞬間的黑霧閃過,她扶著額頭,晃了晃道,“我沒事的。”
“不行,等等還是請何伯給妳瞅瞅好了。”何伯是退役的軍醫,他是戴老爺關門前的弟子,醫術十分了得,而且為人忠心。
容姝本想拒絕的,可是她想……如果她拒絕了,霍霄絕對無法放心,她乖順的點了點頭。
想來,她可能也受到了一些驚嚇,容姝隻覺得身子有些沉重、疲憊,她靠在霍霄懷裏,蹭了蹭腦袋瓜,接著她的呼吸就平順了起來。
霍霄抱著容姝下馬的時候容妘湊了過來,“嘉嘉怎麽了?”她皺了皺眉。
“她有點不舒服,找何伯過來吧!”
“嘉嘉不舒服嗎?”穆璃聽到了這句話也湊過來了,一行人難掩擔憂,目光齊刷刷投向了霍霄懷裏的容姝。
幾個大男人當然不方便跟前跟後,容爵、容霖先各自回了自個兒的院落,紹雪和元悅負責顧著幾個孩子。
容妘實在放不下心,陪著穆璃一同到了容姝的院落去看顧,雲澤還得主持大局,先回皇莊去了一趟。
何伯仔細地給容姝診脈,花白的眉毛蹙了起來,臉上出現了一點難色。
穆璃和容妘見他如此,自然是十分憂慮,而霍霄搶先一步問出了兩人心中所想。
“姝兒怎麽了?可有恙?”
何伯看了看穆璃,又看了看容妘,最後用一種譴責的眼神望著霍霄,隨著何伯的眼神,房裏兩個備受霍霄尊敬的女性都盯著他看。
“何伯,您別賣關子了?”霍霄被盯得局促不安,長姐如母,霍霄現在有被兩個娘親瞪著看的感覺,這兩位能散發出來的氣勢,讓他一個征戰沙場的大將軍都背脊發涼了。
畢竟已經成婚多年了,穆璃和容妘都明了何伯那眼神的意涵。
穆璃的目光投向了**的容姝,臉上有著喜色。
容妘則突然間用力拍了一下霍霄的背。“好小子!果然有認真耕耘!”
霍霄被這一下拍蒙了。
“平常不都挺機靈的,怎麽這時候就傻了?”容妘見霍霄那傻愣著的模樣,忍不住挖苦了一句,一雙美目裏頭流淌著愉悅。
“求大姐開示。”霍霄還真不知道他在打什麽啞謎,不過這話才問出口,一個模糊的想法就在他腦海裏形成了。
“我要當爹了嗎?”霍霄臉上的表情堪稱經典,傻得容妘忍不住伸手掐他的臉,霍霄本就臉皮嫩,被她一掐,整個都紅了起來。
“是啊!是啊!還是我們家阿霄厲害,什麽嘉嘉不育根本是無稽之談。”以往容妘還派宮中的太醫去給容姝把脈過,老太醫那時明明說,“容二姑娘雖然體寒,但好生將養著,一定能有嗣。”隻是容妘是容姝親姐,那時大家都以為容妘隻是在給不育的妹妹打掩護。
“何伯,姝兒她……她還好嗎?”喜悅太盛,霍霄問得小心翼翼的。
“二姑娘這看起來有近兩個月的身孕了,這一胎非常穩,大抵是、活動太激烈或是受了驚嚇,現下才會昏睡不醒,老夫開點安神的方子即可。”
“那便麻煩何伯了。”穆璃親自送著何伯,霍霄隱約聽到穆璃說:“得麻煩老伯下山一趟了,看顧一下我們家這個傻孩子。”
何伯的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哪來的話,夫人這是客氣了。”
容妘等何伯和穆璃都走遠了以後,這才盯著霍霄的臉,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著,“說吧,怎麽回事?”
霍霄這人心思彎繞很多,但在容妘麵前,他比貓還乖順。
“嘉嘉身體底子不太好,但不是不育,在鄭廷腿被大哥打斷的時候,我請李鴻悄悄注意過了,鄭廷才是不育的那個!”
容妘眸中亮光一閃,馬上想到了。“那他那外室?”
“是個不安分的。”
容妘撫掌笑著:“還怪在咱們嘉嘉頭上呢。”
“世人對女子還是苛刻。”霍霄這句話是難得的公平。
“一對夫妻不育,根本不會有人想到讓丈夫去求醫,多半是要女子去求醫,嘉嘉隻是體寒,卻被渲染成不育。”
是到對女子苛刻,連女子也對女子苛刻,明明聖人也昏聵,眾人卻隻怨怪皇後不賢,明明是雲澤不受掌控,皇後卻把罪怪在容妘身上,明明是鄭廷養了外室,鄭老夫人卻覺得是因為容姝生不出孩子。
可很諷刺的事情卻是,鄭廷沒有孩子,說起來根本是老夫人的過失。
“鄭廷並非天生不育,他是因為誤食丹藥。”根據李鴻的說法,鄭廷的生育功能受損,是因為長期服食了具有絕育作用的物品。
霍霄深入調查過後,發現鄭老夫人十分迷信,喜歡和道士求仙丹,那些仙丹妙藥很多都含有不明的金屬物質,雖說吃個一兩顆可能不妨礙,可是鄭廷好歹吃了十幾年,小時候是因為身體有礙,長大的時候是為了提振精神考科考。
“不會是江南那個浮塵子吧?”聽到服食丹藥,容妘就想到了這一茬,浮塵子曾經紅極一時,一丹難求,民間盛傳浮塵子得道成仙了,可其實浮塵子已經被皇室秘密處理掉了。
這算是皇室醜聞,太翊長公主為了能夠駐顏,長期服用了浮塵子的丹藥,沒想到卻昏迷不醒,泰醫院驗過丹藥以後,發現裏頭的成分含有大量致迷幻的成分,考慮到浮塵子的信眾眾多,這件事情並未大肆宣揚,但是浮塵子確實已經就誅。
一般來說,浮塵子的丹藥實在太貴重,要吃到出毛病所費不貲,可鄭老夫人為了兒子殫精竭慮,花錢不手軟,導致兒子不育。
更慘的是,為了讓兒子後繼有人,她又哭又鬧,親手幫兒子把綠帽戴好、戴正,就不知道當他們發現實情的時候,會是多麽的熱鬧?
“報應。”容妘一點也不同情鄭家母子,反而挺期待他們得知真相的那一天。
“好啊!等嘉嘉肚子大起來,看看他們有多丟臉。”容妘臉上掛著壞笑,“阿霄,你說咱們要不要製造個機會,讓他們得知事情的真相?”
“知道真相是一定要的,不過得先讓大家知道我霍霄能生,我姝兒也能生。”
容妘這時才瞪了霍霄一眼,“臭小子,接下來就是要拉大姐出來給你背書了是不是?”某種層麵上來說,容妘和霍霄的思路十分接近,要說容妘是最了解霍霄的人,也不為過。
“好大姐,這婚前有孕還是不適合傳出,還需要大姐和太醫院通個氣。”其實大宅之中,哪一家沒有一兩個陰司,太醫院上下隻有一張嘴,太醫院的診斷就是天家想要大家知道的診斷。
近兩個月的身孕,那麽到了他們成婚之時,便是兩個月多,在除夕家宴的時候,大概就顯懷了,那時珠玉和鄭廷也成婚了,接著就是讓鄭廷的生育能力成為街談巷議的時機點了。
容妘大概也想到了這一層,兩人相視而笑,目光裏頭皆是歡愉。
枯燥乏味的除夕宴,身為太子妃和天子禁衛隊長是不能缺席的,不過如今兩人卻覺得挺有盼頭的。
“我該回去了,嘉嘉就交給你照顧了,想來……也不會有人比你更盡心了。”容妘的目光在容姝的睡顏上轉了一圈,“可真能睡。”她輕笑了一聲,裏頭透著滿滿的寵溺,這個小妹也算是她一路看著大的,如今總算了卻了一樁心事。
“如果我當年能夠多關照一下家裏……”容妘不是一個會為了過往懊悔的人,可她真的對家人有許多的歉疚,為了成就她,他們犧牲了很多。
她在東宮還沒站穩的時候,家裏所有的行事都考量著她,如果不是她的婚姻太招眼……
“大姐想多了,嘉嘉不會怪大姐。”
“也是,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就算是阿霄你欺負了她,我也不會放過你的。”容妘話落下,這才硬下心腸轉身離去,這些日子她像漂泊已久的船,想要停靠在港口了,而家,就是她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