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賜婚,同時宮中也賞了不少東西,婚期定在十一月二十,就在秋獵過後沒幾日,容姝這才和離三個月便要再嫁,一點都不耽誤。
霍霄和容姝的婚事大概成了全長安街談巷議的話題,在眾人談起這金貴的容家二小姐時,不禁感歎,有了這般的美貌和家世,就算和離了又如何?照樣可以得一個更體麵的婚事,這婚事一定下,姑爺還升官了呢!
同時,兩廂比較下,鄭廷也不意外的抖落了一地的雞毛,如今他婚內未滿一年就私養外室,以外室子逼走正宮的傳言甚囂塵上。
輿論開始同情起那戰功赫赫,卻因為打了管不住下半身的妻舅而即將遠赴邊關的容霽大將軍。容家大可以趁著風向大好,爭取讓容霽留在長安,可是依容霽的狀況而言,先去北疆待著,或許更合適。
原本還恨嫁的趙玉良還不相信這些傳言,她鬧上了鄭家的門才知道原來流言都是真的,當下不依不饒的要鄭廷把何娟趕出去,可這何娟她還懷著身孕呢。
趙玉良瞅著何娟那圓滾滾的肚子,想起了眾人對她的冷嘲熱諷,一陣推搡吵鬧後,何娟跌狠狠跌了一交,那孩子不足六個月,生出來以後沒能保住,是個已經看得出形的小男娃。
這下子親還沒結成反而是結仇了,鄭老夫人為此和自家兄長鬧崩了,這親事本來該黃了。可是趙玉良的年歲和身份也沒能挑剔的餘地了,而她的父兄、嫂嫂也不想再把她養在家裏麵,說是會影響兄弟兒女的議親。
即便趙玉良萬般不情願,婚期還是定下了,何娟也因為失了孩子,得以保住姨娘的身份,可是這未來主母進門,她本來就艱難的日子怕是要雪上加霜。
自從她進門後,鄭老夫人暗恨失了好姻親又嘴硬不肯承認,所有的氣都撒在何娟身上,何娟懷著孩子還老是立規矩,晨昏定省沒有免過,孩子胎不穩也隻躺了半天就得做活,兩個孩子見她隻能叫姨娘,不能抱、不能摸,孩子成了主子,她卻隻是奴,被磋磨也無處哭訴,鄭廷踹了她那一腳後再不待見她,他也沒了指望。
何娟真是後悔、後悔極了,她的日子還不如當外室時快活呢!
鄭廷對家裏內院的事是徹底不管了,在聖人給霍霄和容姝賜婚的消息被他得知以後,他的精神變得十分萎靡,不顧李鴻的囑咐,偷偷開了一壇酒來喝,還放縱的把來伺候他的小丫鬟拖上了床,那小丫鬟本也不安分,這就順勢爬了床鄭廷的床。
鄭廷也足夠荒唐、**,可能還想著要報複容霽和霍霄,讓自己有個好歹,在保辜期內給這兩人添堵,居然斷了條腿,還能用那沒斷的第三條腿和丫鬟亂搞。
鄭夫人氣歸氣,卻想著給兒子開枝散葉,便讓那丫鬟以通房的身份在鄭廷身邊伺候,還承諾了隻要能一舉得子,便抬那丫鬟做姨娘。
因為鄭廷行事太過放縱,他當夜便傷況加重,宮裏的太醫信不過,民間的醫者又因戴老發話不願進鄭府醫治。
鄭廷最後還是珍惜著自己那條腿,最後別無選擇,隻能聽從李鴻的建議,進行最痛苦的斷骨療法。李鴻醫治鄭廷本來就滿懷惡意,所有的藥物都苦澀不堪言不說,還惡意帶了各種令人難受的副作用,會使人失眠、頭疼、心悸、作噁。
在進行斷骨、刮骨療法那一日,李鴻保留了鄭廷清醒的意識,減低了麻沸散的用量,讓鄭廷疼得要命,可是卻動彈不得,鄭廷頂不住好奇心,轉動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頭,瞥了一眼被剖開的患肢,當場吐個唏哩花啦,又因為是正躺,就這麽被自己吐出的穢物給嗆著了。
斷骨療法成功之後,李鴻還花了點時間給他治嗆,給他折騰得凶了。對鄭廷來說唯一的好消息那便是這斷骨療法非常成功,等骨頭長好了以後,他的腿不會跛了。
這件事情還被霍霄繪聲繪影的轉述給了容家上下,就連最形象端方的元悅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大夥兒都覺得挺解氣的。
日子對容姝來說過得很快,婚期訂下以後,容家全家上下都動了起來,這該有的禮俗一項不能免,賜婚聖旨一下,霍霄便風風光光的帶著聘禮上門,那一百二十八抬的聘禮力壓當年鄭廷湊出來的八十八抬。
容夫人也帶著媳婦兒和女兒全長安四處張羅,太子妃容妘更賜下了宮中的繡娘,給容姝繡嫁衣,時間實在趕,在經過兩次量身以後,動用了一百多個繡娘一起動手,這才有提早完工再修改的空間。
容姝也開始勤練騎射,她還惦記著霍霄口中的秋獵,她還記得當年容妘和太子那場激烈的競爭,就算她無法拿下霍霄,至少也得表現出雖敗猶榮的氣度。
在親事如火如荼籌備之時,宮中並不平靜,皇後和聖人鬧上了,居然搬出了太極殿不願和聖人同房,而珠玉公主也在自己父皇麵前哭鬧一通,屢屢在宮中找容妘尋釁,雖然每次都被容妘收拾了,還是不屈不撓。
這一回聖人不管妻女怎麽鬧,都鐵了心不予以理會,在與容爵一番深談以後,他突然領悟到了,如果自己的妻女持續猖狂下去,他百年以後必定無法護著任何一個。皇後的任性更加深了聖人這樣的想法,真要說,天家夫妻先為君臣,後為夫妻,可是這些年來他始終不忍心用這套標準加諸在皇後身上,讓她成了臣民眼中的笑話,也讓自己在被稱讚常情的同時,也被嗤笑癡愚。
皇後這氣得狠了,心中對容家的怨懟深不可測。這也都是往事了,當年聖人、容爵、穆璃是一起長大的,老王妃本來看不上皇後的出身,又嫌皇後小家子氣,一直想給聖人聘下穆璃,那是穆璃和容爵情根深重,否則以當時的狀況,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這王妃當不得,如今國後也要易主。
皇後本就恨毒了穆璃,連帶的厭惡容家姐妹,她實在無法接受霍霄寧願選擇容姝,也不願意選擇珠玉。
為了給自己的女兒撐腰,皇後挑了一日日正當中,毫無任何理由的讓太子妃在大庭廣眾下立了一個時辰的規矩,直到太子回到東宮才氣急敗壞的上前解圍。
容妘的忍耐似乎到了極限,當日太子便在皇帝的默許下,帶著太子妃和孩子回國公府省親。
翌日起,容家多年來的忍耐消失了,皇後一派一再觸及容家的底線,先是對容霽下套,後是意圖攪和容姝的婚姻,如今還對容妘諸多刁難,簡直不把容家放在眼底。
短短幾日子內,關於皇後親族的參奏如雪花片片而來,有侵占良田的,有侮人妻女的,有行賄打點的,各種罪證齊備確鑿,根本無從抵賴起,看得出容家這一次是下了死手不願退讓。
在容霽的事件上,聖人終究有推波助瀾之嫌,這一次有容家看著,有滿朝文武盯著,為了不寒容爵和北境將士的心,莫家大小官員被革職有一二十,皇後這才知道事態不對,到太極殿脫簪謝罪,堪堪的保住了自己父兄的官職。
一陣風波看似平息了,但台麵下的角力不曾中斷過,容爵從來不是怕事之人,在容霖和霍霄的幫襯下,皇後親族終於消停了。
短短半個月,新興的外戚權貴撞上了有百年底蘊的世族,沒能討到便宜,反而傷了根基。
“阿姐,太子殿下每日都來呢!”容姝一邊落子,一邊不經意地提及。
若要說皇後恃寵生驕,那麽容家這位太子妃也不遑多讓,在太子帶著容妘回府省親後,她絲毫沒打算回去,反而有長住下來的態勢。
“隨他搗鼓去。”容妘悠悠哉哉的半躺在羅漢**,與自家親妹手談了起來。
女子嫁人宛如第二段生命,在後院之中若是女人為難女人,那便會產生漣漪,點點漣漪到最後可能會是滔天巨浪。
皇後這些年給太子妃受的委屈,絕對不少於鄭夫人給容姝受的,容妘這也是忍無可忍。
容妘本來就不是什麽好性子的,皇後每一次的作妖,都在消耗她的耐心,在耐心用罄的時候,她便會反擊。
“那阿姐打算什麽時候回去?”容姝又問。
“怎麽啦?收了你姐夫什麽好處?”容妘落下一子,美目掃過妹妹的臉,在看清她臉上狡獪的笑容後,忍不住伸手一掐,妹妹的臉很粉嫩,掐起來特別過癮。
“我哪裏敢啊?阿姐,疼啊!鬆手!鬆手!”容姝衝著自己的姐姐撒嬌了起來,為了搶救自己的麵皮子。
“這麽嬌貴,我可使力了?”容妘橫了自己妹妹一眼,“愛演!”
“阿姐可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女英雄,孔武有力的很,放過妹妹吧!”容姝拱了拱手。
容妘和容姝可不一樣,容姝的武功還有點花架子成分在,可容妘的武功就不是了,那是實打實的紮實,小時候他們各個都怕她這個長姐,連容霽成年前都不曾是她的對手,俗果容妘不是嫁給了太子,恐怕會追隨穆璃的腳步成為威震八方的女將軍。
“行,放過你,不過別提你姐夫了,晦氣。”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她就是容家大姑娘,才不當什麽太子妃!
“是、是、是,不提,阿姐在家多好啊,這不是天天有人陪我下棋嗎?”容姝也珍惜這一段相處的時間,容妘嫁得早,她雖然與容妘親近,但能這般膩在一起的時光卻不多。
當然啦……雖然是不舍得分離,姐夫送的賄賂品還是要收著,反正她有勸過姐姐了,姐姐不回去難道是她能改變的?嘻!
雲澤從頭到尾都被晾在外頭,可兩人嬉鬧的嗓子卻是如實傳達到他耳裏。嘴角掛著一絲苦笑,雲澤知道今日妻子必定不會同他回東宮了。
瞅著妻子在娘家怡然自得的樣子,雲澤又哪裏舍得強迫她回去?他已經許久沒在容妘臉上看到如此活潑的笑容了,雲澤也隻能默許妻子繼續常住在娘家之中,並且力抗皇宮中所傳來的壓力。
隻是……這深夜寂寞太難受,這歲安居入了夜,時不時遭飛賊入侵。這飛賊一個是當朝太子,另外一個是當朝新晉的大將軍,有時碰上了麵還可以打個招呼,這夜半的歲安居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