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群臣的壓製,更令聖人介懷的是太子在這件事的立場,皇後已經不隻一次向他哭訴這個兒子胳臂向外彎。

對於皇後的泣訴,聖人一向是置之不理的,可是被這麽叼念個十年二十年,聖人還是隱隱約約受到了影響。

雖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人心都是偏的,父母容易傾向寵愛弱勢的孩子,想為弱勢的孩子打算也在情理之中。

容爵和聖人一起長大,自然是知道聖人是什麽個性,他是個明君,也對臣下看重、尊重,聖人這些年來真要說出短處,那便是對皇後和公主過度的寵愛。隻要碰觸到聖人這兩個寶貝心尖尖,聖人就容易犯錯。

聖人何嚐不知道皇後小家子氣上不了台麵,可這是他不可觸摸的逆鱗,他雖是天下的聖人,可也為夫、為父。

都是二嫁,他是怎麽也不願意承認他的珠玉比容姝差的。

在聖人揮退容爵和霍霄的時候,容爵示意霍霄先走一步,在虎口之下,霍霄當然是迫不及待地告退,把事情交給了身份貴重的國公爺,在勸諫皇帝這件事上,他是使不上太多力的。

現在就算有婚約在,隻要聖人不鬆口,硬要霍霄尚公主也不是不可,容覺便是要討得這天下之君鬆口,讓他為自己的女兒賜婚。

“黑丸……是什麽時候,咱們如此生分了?”容爵感歎了這一聲,卻是讓聖人的眉宇一鬆。

人生之中會遇到許多的轉戾點,在雲泰還隻是雍王世子的時候就和容爵交好,兩人形影不離,仿佛親生兄弟。

後來先皇無子,將他過繼過去,他成了太子,容爵一路支持著他,在邊境不穩的時候,義無反顧的為他鎮守北方,幾次曆經生死。容爵的大哥、二哥都折在戰場上成為一抹英靈。

在容爵第一次凱旋回京的時候,雲泰曾經提出賜給他丹書鐵卷,可被容爵拒絕了,容爵便是怕哪天自己因為站太高,生出了不該有的野心。

兩人相知相惜,曾是最好的朋友。

是什麽時候開始生分的呢?大概就是兩人皆成親之後吧,皇後與穆璃年歲相近,樣貌皆出眾,穆璃算得上與皇帝青梅竹馬,皇後對穆璃十分不喜,時不時就會打翻醋壇子,為了避嫌,兩家長輩就很少接觸了,可是雲泰又不願真的斷了跟北疆的聯係,便讓自己的兒子和容家的孩子交好,以求和北方有著情真意切的聯係。

因為唯一的兒子和自己不親近,喜歡親近容家人,皇後對容家的心結又更深了,在太子求娶容妘之後,皇後還因此悶悶不樂了好一陣子,並且夜夜垂淚濕枕,讓雲泰對皇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鐵牛,你也知道嬌嬌的,她心地並不壞,就是與阿璃不投緣。再加上太子對太子妃言聽計從,她怨怪太子妃。”說起這些,雲泰也是老臉一紅,他何嚐不知道這件事他做得不公道,雖然心疼兒媳,但他更心疼自己的媳婦兒,這些年來容妘暗地裏吃了不少虧,也莫怪乎兒子和妻子離心了,如果他站在兒子的立場上,怕也是會對父母心生不滿。

可即便知道自己是錯的,雲泰卻無法保持本心,無法坦然的麵對自己的錯誤,坐在龍椅上那麽多年,他已經忘了該如何認錯。

“黑丸,寵愛自己的妻子並沒有錯,可是在這件事情上,你且設身處地想想,我所認識的黑丸,是個正直、明辨是非的人。”容爵感歎了一聲,“阿霄是咱們看著他長大的,他有多癡情你我都知道,如果今天真的把他逼急了,他可能血灑立政殿,這可是你所希望的結果?”如果霍霄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怕是雲家和容家就真的要有一場龍虎之爭了。

冷靜下來,雲泰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做得不對,不過他是君王,臣子若要君王承認自己的錯誤,也是太過咄咄逼人。

“臣真的慚愧。容家子侄一輩竟然無人能出阿霄之右,阿霄是咱們大雲不可或缺的軍事奇才,還望聖上能念在容家和阿霄對聖上的忠心,遂他心願,給他一道聖旨吧!”容爵這話說得謙卑,可是卻也對雲泰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外族虎視眈眈多年,雖然被容爵、霍霄逼退多次,可是他們的狼子野心沒有停過,容家在北境鎮守多年,百年來有多少人戰死沙場?他們的功勳又是用多少枯骨多堆積?若是寒了容家的心,那真的會動搖國本。

且不說其他,大雲年輕一代的小將,又有誰能夠比得上霍霄?講得更明白些,比起珠玉這個沒用的公主,大雲更需要霍霄這樣的猛將。

“不如朕給他兩道聖旨吧。”雲泰歎了口氣,國家和女兒之間放在天秤上,就算他的心偏向女兒,他的理智卻是偏向了國家。

容爵回府的時候帶回了兩道聖旨,容家人和霍霄恭敬跪接聖旨,這兩道聖旨:一道是為霍霄和容姝賜婚,另一道則是晉忠武將軍霍霄為正三品歸德大將軍。

這才是真正符合霍霄戰功的品階,從今爾後,要喚霍霄將軍一聲霍大將軍也是沒問題的了。

容姝在聽著內監宣讀聖旨時,那吃驚的嘴兒大得可以塞下鴨蛋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容姝也是後來才聽說,原來自己早就被親爹娘給賣了,可是她卻一點也氣不起來。一想到霍霄差點被迫娶珠玉,容姝還挺感謝父母的當機立斷。

霍霄就怕容姝會因為他先斬後奏而惱他,在領旨謝恩之後,就一臉苦大仇深的跟在容姝身後。

“好了,我沒生氣。”回到歲安居之後,容姝歎了一口氣。

在聽容霖敘述了今日朝會所發生的點點滴滴,容姝也是捏了一把冷汗。她確實不想耽誤霍霄,但如果霍霄得去尚珠玉那貨,那她還不如自己嫁給霍霄呢。

“這是什麽表情啊,不都得償所願了嗎?”容姝隻覺得有點好笑。

“嘉嘉,我今天好害怕。”霍霄狠狠的把容姝摟在懷裏,力道之大,像是想把容姝揉進自己的體內。

雖然今日他得償所願了,可是在殿上那一番的說辭卻也是背水一戰,霍霄不是沒有想過,萬一聖人鐵了心,非要他尚公主不可。

“我今天一直在想,萬一聖人鐵了心,非要我尚公主不可,那我便隻能以死明誌了。”容姝發現霍霄居然渾身上下觳觫個不停。

容姝想著,霍霄這份情感實在太沉、太重了,她的鼻頭一紅,好半晌才道:“臭阿霄,如果你死了,我去哪兒找第二個阿霄?你就這麽不相信咱們?就算聖人一意孤行,那不是還有我爹爹、我二哥,還有大姐和太子嗎?你還有我啊!我也會捍衛你的,怎麽可以想著去死呢?”說著說著,容姝忍不住在霍霄的肩頭狠狠的咬了一口。

“再咬一口,我要確定咱們倆真的訂親了,不是我在做夢!”霍霄又恢複了平時那副不正經的樣子,令容姝哭笑不得。

“不咬、不咬!”容姝撇過了頭,可霍霄偏要拿手臂塞她嘴巴,鬧得兩個人又打打鬧鬧了起來,就仿佛回到了最天真無邪的年華。

鬧到最後,容姝被霍霄原地扛了起來,開始轉圈圈,容姝尖叫不休,用力地捶著他的肩,笑到快沒氣兒了。

兩人好一陣子之後鬧累了,竟是一塊兒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九月底的天空,雲層替別的高,而且藍得不可思議,兩人仿佛像是回到了兒時,不怕髒的躺在地上,望著藍天,天南地北的聊著,有時聊一聊就睡著了。

霍霄突然一個翻身,撐著頭俯視著仰躺著的容姝,他感歎不已,“這些年來我特別後悔,怎麽到這時候才知道要心疼你,才知道要把話說清楚,咱們倆差點就這麽錯過了。”在容姝成婚的當下,他真的恨不得能醉死在酒水之中,或者死在沙場之上,可是每每到了最後,總是忍不住去想,有朝一日,他們還有機會,然後他又舍不得了。

“說什麽傻話啊?最後能和你走到一道,我覺得很榮幸。”容姝摟著霍霄的頸子,拉下他的唇,與他唇舌交纏,這一個吻比平時更加纏綿,還投入了強烈的情感,兩人盡情吸吮著對方的唇與舌,津液全然分不出彼此,恨不得能融為一體。

容姝萬般投入這個,翻身將霍霄壓在身下,盡情的吮吻著他誘人的唇,兩人的身軀無比的貼合,全然不管不顧他們兩人還躺在院子裏頭。

一吻方畢,兩人皆是喘息不已,霍霄睜開了眼,眸中隻有容姝的倩影,“不會有人來的。”

霍霄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從容姝嘴裏出現這句話,他嘴角勾起了一個邪肆的笑,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有人來了也會識趣的繞道,再說了……咱們如今可是正經的未婚夫妻。”

容姝臉上浮現一抹妖嬈的笑意,也不知是不是霍霄的錯覺,容姝的那顆淚痣如今看起來居然隱隱約約透著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