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兒,何謂沉沒成本,何謂囚徒心理?”

許定山跟許青麟全程目睹前廳內經過,迫切想要知道許良是人如何辦到的。

許良微微一笑,“沉沒成本……舉個例子你們就知道了,一個人花了一百兩買了一壇子酒,結果酒是摻了水的,再喝隻會掃興。

可不喝的話就純粹浪費,於是你就捏著鼻子喝完了。

這一百兩就是沉沒成本。”

許青麟目光一亮,“積重難返?”

許良點頭,老爹腦瓜子還是挺靈光的。

許定山皺眉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他們此前也沒給銀子啊,覺得貴,轉身離開就行了。”

“沉沒成本可不隻是銀子。”許良笑道,“他們不過是商賈,為何能通過爹這個左侍郎的篩選來到府上?”

許青麟點頭:“這四個人都是托了關係的,有甘大人府上的妾室,有鴻臚寺卿的家眷。”

許定山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如此,他們覺得花了銀子,欠了人情,不能白來,所以就會一心想要拿下加盟代理權。”

“可剛開始那女娃子跟賣酒的出價並不高,二十萬兩對他們來說也明顯太多,他們若是咬牙離開也完全可以。”

“畢竟一整個長安城跟四分之一的城區,差別太大了。”

許良笑道:“這便是囚徒心理了。”

“囚徒心理?”

“不錯,兩個囚犯因為一件事被判刑,將他們分開審訊,明白告訴他們:

若是兩人都坦白,則各判五年。

若一人坦白,一人抵賴,則坦白的那人獲釋,抵賴的判十年。

若雙方都抵賴,則各判一年!

若是你們,會怎麽選?”

“當然是抵賴!”許定山快速回答。

許青麟卻沉吟搖頭,“最好的結果自然是雙方都抵賴,可若分開審的話,至少會有一個人坦白。”

許良點頭,不出所料。

老爺子從軍多年,植根於骨子裏就是義氣,這麽選不奇怪。

而老爹早年也曾做過縣令,審過犯人,知道實際情況。

許青麟皺眉道:“囚徒是分開審才能使用,他們四個可是都在當場,如何使用此法?”

許良淡淡一笑,“誰說囚徒就是他們四個了?”

“嗯?”

“張徹不是?”

“這……”

許青麟猛然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張徹單獨算一個,他們四個合在一起算一個?”

不等許良回答,他自顧自又道,“張徹是雍城首富,無形中就會給四人心理壓力,讓他們覺得隻要出了府門,你就會把長安的加盟代理權給張徹。”

“就像分開的兩個囚徒一樣,始終擔心對方會坦白,四人會因為擔心主動‘坦白’自己的報價。”

說到這裏,他又麵露疑惑,“可是四人中報價也有高有低,你怎麽就能確定周翩跟趙繼海一定願意跟到二十萬呢?”

許良嘿嘿怪笑:“這就要回到沉沒成本上了,十萬、十二萬都出了,若就因為三萬五萬兩的差距沒拿下,豈不是太可惜?”

許青麟皺眉,“可十五萬已經確定能拿到加盟代理權了,你又讓他們加五萬,就不怕他們突然反悔?”

似怕這句話沒有說服力,他又加了一句,“弦繃得太緊,會斷的!”

許良點頭笑道:“當然,所以我給他們鬆了弦,讓他們加價的同時告訴他們,可以額外獲得兩到三個縣的加盟代理權……”

話音未落,許定山大聲開口:“這個我知道,就是讓他們有占便宜心理!”

許青麟:???

許良卻讚許衝許定山點頭,“二十萬兩原本是拿不到長安城的加盟代理權的,現在不僅拿到了,還額外多出了兩三個縣跟優先售賣權。”

“這筆賬,他們會算的。”

許青麟沉默了。

原本他以為加盟代理權就是許良用來斂財的一個名目,了不起收個幾萬兩。

萬沒想到會是八十萬兩!

他猛然想到雍城,“良兒,照你的意思,雍城……”

許良笑道:“當然是瞄著長安城的標準來了!”

“低了豈不是配不上人家張首富的身份?”

許青麟心狠狠抽了一下子。

這小子,真狠啊!

若大乾城池都是如此收取加盟代理費,再來一二城池,收上的加盟代理費就堪比一年的鹽稅所得!

若是大乾都賣上了香煙……

他忽然想起一事,興奮地直搓手,“良兒,我聽說陛下承諾,會將香煙售賣所得的百分之一作為分潤給你,是也不是?”

許良點頭,“是啊。”

許青麟立馬興奮搓手,“這麽說單是剛才這四人,你就拿八千兩?”

“八千兩?”許良錯愕,“什麽八千兩?”

許青麟滿臉疑惑,“八十萬,百分之一不是八千?難道為父算錯了?”

許良搖頭:“八十萬隻是代理加盟費,是要扣除本錢的。”

“八十萬至少得拿出二十萬用來買材料、雇人做香煙,還得買工具……”

許青麟臉一垮,這麽算的話,隻怕連四千兩都拿不到。

白高興一場……

“爹為了這事忙前忙後,車馬勞頓,不多算,前前後後一萬兩公差費是要有的……”

“我親自整理協議,跟商賈商談加盟細節……拿個一萬兩也不過分……”

許青麟瞬間兩眼放光,連連擺手,“良兒,爹心不貪,拿個五千兩就足夠……什麽,你還有茶水費五千?我也拿一萬吧!”

許定山急了,“就沒老子的份?”

許良、許青麟齊齊看向老爺子,“您?”

許定山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這鎮國公府可是老子打下來的家業,你們占著老子的地方談買賣,不也得給個茶水費,場地租賃費?”

“嘶——”

許青麟麵露驚恐。

許良卻是一拍腦門,奇才呀!

“爺爺,您是怎麽想到這個的?”

老爺子放聲大笑,“也不看看你們是誰的種,老子若不從軍,亦有成為大乾首富的潛質!”

……

兩日後,四大商人陸續將剩下銀兩送齊。

許良安排老爹許青麟跟四人對接加盟事宜,自己則換上官服,帶著奏章。

這等大事,他自然要向女帝請功……啊不,是報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