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
人銜草,馬銜枚。
許良端坐馬背,看著漆黑一片,感歎榆關巍峨。
這一路走來,他晝夜兼行,多是選擇偏僻小道,非必要不穿城過關。
再加上他此前從未離開過長安城,是以沿途一切城池、關隘對他來說都是新鮮的。
當然,新鮮不代表他不了解。
不管是蕭綽賞他的堪輿圖,還是顧春來培養的探子暗中繪製的山水城池分布圖,他此前都已反複研究多次。
放在前世,這是特種兵必備的一項技能。
加上這個時代沒有那麽多的消遣,他有大把的時間用來研究列國地形地勢。
榆關,便是大乾吞並魏國最大的阻礙,自然也是魏國的咽喉之地。
所以此前陳慶之提議歸還榆關,魏皇毫不猶豫地轉而跟齊國死磕。
隻是沒想到魏、齊都打成那樣了,居然還能轉身聯手。
果然,這世上沒有永久的敵人跟朋友,隻有永久的利益!
在他身後,正是平陽城內剩餘的兩萬軍,以及跟上次一樣抄小道暗中進城跟過來的五千禁衛軍。
許良左右兩側,分別是魏行、史綱跟王林。
黑暗中,眾人的神色都看不清。
輕微的晚風甚至還有些寒涼。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身旁之人的戰意跟灼熱目光。
隻因此行之前許良告訴他們,要帶他們破榆關,而後立不世之功!
王林、史綱都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許良意思。
破關隻能算是大功,那不世之功……隻能是攻取大梁!
即便他們已經提前幾個時辰知道,此時想起功勳就在眼前,仍忍不住呼吸急促。
真要立下這等大功,封侯拜將不在話下!
若許良果真能帶他們立下如此大功,堪稱他們的再生父母!
激動歸激動,但到底怎麽立功他們還不清楚。
唯一讓王林覺得有點眉目的是那五千禁衛軍每個人後背都背著一個大大背囊。
背囊鼓鼓的,不知道裏麵裝著什麽。
但每次生火造飯的時候,史綱都會特別交代小心背囊。
王林猜測裏麵可能裝的是桐油之類的易燃物。
可要說是桐油也不對。
他曾近距離接觸過背囊,那些背囊並沒有桐油的生味。
王林等的有些著急,“許大人,什麽時候動手?”
許良看向一旁魏行。
黑暗中魏行看不到許良的神色,卻知道他是在詢問自己。
魏行幽幽一歎,“既然龐喜不願開關獻城,那許公子便用自己的方式破關吧。”
該做的他已經做了,該給的機會許良也給了。
有些人就是不吃虧不知道後悔,不會長教訓。
許良點頭,低聲吩咐:“史統領,動手吧。”
史綱隻嗯了一聲,旋即翻身下馬。
黑暗中眾人隻看到史綱把手一招,便有數十人背著背囊跟了過去。
眾人剛動身的時候還能聞到悉悉索索的聲音,沒走多遠便悄無聲息了。
王林暗暗猜測,這應該不是禁衛軍,而是許良隨身帶的大內高手。
用江湖中人攻城?
這是什麽路數?
這麽少的人,萬一被對麵發現了怎麽辦?
難道是讓他們上前探探城頭的虛實?
正在他滿心猜測時,榆關城頭突然亮起了火把。
接著便是將士們呼喊殺敵的聲音。
王林心底一緊,忍不住低聲問:“許大人,他們被發現了,怎麽辦?”
不料許良老神在在,隻回了他一句,“無妨,等著便是。”
王林生生壓下心底疑惑又看向魏行,再次思索魏行剛才說過的話,“用許大人自己的方式?”
遠處火光搖曳,依稀可見又急切地往回跑。
王林心底一歎,嚐試失敗了嗎?
然而下一刻。他就瞪大眼睛忍不住驚呼出聲:“啊--”
但這叫聲很快被更大的聲音掩蓋下去。
“轟轟轟!”
“轟轟轟!”
“轟轟轟!”
王林大張著嘴巴驚恐呼喊,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聽不到。
此時的他隻覺得耳朵轟鳴,眼睛刺痛,滿心驚恐。
黑暗中他哆嗦開口:“妖,妖法!”
除了妖法,他想不出別的手段能讓天雷專轟城門!
許大人竟然能驅使這一群會妖法的大內高手
不,大內高手沒有會妖法的……
一時間,王林覺得自己腦筋不夠用了。
許良攻破城池的手段,實在超出了他的認知。
不隻是他,隨行而來的兩萬大乾將士無不沉默。
他們想到了跟著許良能夠進入榆關立大功,卻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
攻城戰最難的就在於如何打破城門。
如今城門已破,他們若再攻不進去。就可以不用領朝廷的軍餉了。
所以當許良抽出腰中長刀,喊了“殺”之後,兩萬五千餘大乾將士怒吼著衝了進去。
迎接他們的,是魏國軍卒們一張張驚恐至極的臉……
榆關城頭頭發花白的老將龐喜,舉著火把看著城下不斷湧入城門的大乾將士,心如死灰。
自從他被魏皇派到榆關鎮守時,他就吃住都在城頭。
是以在城頭守卒示警敵襲時,他第一時間組織將士放箭射殺。
在發現敵方不到一百人時,他心裏還暗生警惕,以為這是敵人的迷兵之計。
結果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城下亮起了雷光,聽到了雷鳴。
不等他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他就聽到將士們驚恐呼喊:“將軍不好了,城門破了。”
“不好了,城門破了。”
緊接著他就看到大錢將士如蝗蟲一般蜂擁至城門處。
喊殺聲、刀槍交擊聲、哀嚎聲隨之響起……
後半夜,許良已經登上榆關城頭。
老將龐喜重傷被擒,魏軍重傷、被俘者多達一萬五千餘!
之所以有這麽多,完全是因為大乾破城太快,這些將士沒來得及反應!
王林安排將士守城、處理俘虜之後,這才去找許良,詢問下一步的打算。
結果不等他開口,許良就吩咐起來:“往大梁方向放五千俘虜,我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