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良喝斷片了。

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家的,更不記得昨晚酒桌上的一切。

直到第二天上朝的時候他的頭還昏昏的。

上朝的時候他隔著老遠看了一眼未來嶽父,發現後者也是無精打采,一副傷了元氣的樣子。

到了朝堂上,他依舊如尋常那般,兩手攏袖,垂首打瞌睡。

絲毫沒注意到瞥他一眼就俏臉含煞的上官婉兒。

今日是大朝會,七品及以上的在京官員都會上朝。

隻不過絕大部分的六七品官員都是站在門口,甚至是門外。

遠遠地看一眼蕭綽便可以出去吹噓自己得見天顏了。

按照“大會議小事,小會定大事”的原則,這次朝會大概率是議不到什麽大事的。

然而蕭綽卻讓上官婉兒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宣布了大事:

“諸位大人,楚國大亂,陛下應楚國之邀,出兵助楚平亂,日前兩處出兵已經傳來捷報!

其一為襄州之地的亂軍,已被鎮南將軍何景輝鎮壓,接連攻克樊城、登臨、南裕、嘉山等城,積極向壽春方向進軍,力求切斷亂軍後方補給。

其二為援助郢都之軍,此為應楚皇之邀,故比較順利。

南坪府尹徐驍已經接管南陽六城,直抵楚國焉郢……”

朝堂上,除了張居中、甪裏言等少數提前知情者,其餘人皆滿臉吃驚。

他們一個年在家過得順順利利,這才剛出正月,就有人告訴他們大乾又出兵了!

而且是兩處大捷!

若是他們沒聽錯的話,上官婉兒剛才說大乾軍占據了至少十座城池!

十座城池!

這可比伐韓、伐魏兩次大勝加起來都多!

還得是楚國啊,列國之中疆域最大,城池也最多。

隻要咬下一口便是肥肉!

他們中不少人都震驚於此事的後知後覺,卻又興奮於朝廷竟在無聲無息間辦成了如此大事!

這種戰果、斬獲讓一些原本想抨擊此舉不合規製的言官乖乖閉了嘴。

這個時候誰敢亂開口,就是找死!

許良對這個消息並不意外。

韓先雲跟熊雲現在忙著弄死彼此,壓根沒工夫搭理別的。

戍守襄州各城的羋昭本就在猶豫是去郢都勤王還是守城,加上韓先雲此前泄露的邊防,就導致羋昭在猶豫間錯過了戰機,被奪了城池。

至於南陽六城,是熊雲主動讓出來的,更是順利。

對這些事,許良提不起興趣。

他感興趣的是楚國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然而上官婉兒沒有繼續說,反而是由蕭綽講到了各城大小官員的舉薦跟任命上。

“諸位大人,我大乾新得了十座城池,從兩地呈遞上來的奏章看,至少需要五十三名官員到這些新城供職。

而朝堂上的諸位,有不少有誌有才之士……”

蕭綽說的不少,大意就是吏部要忙起來,加緊篩選合適人選,到新城池做官。

而現場的各級官員,也可自薦,也可舉薦。

此事嚴格意義上是大事。

畢竟新城池的官不僅涉及管理,還要提防楚國穩定之後再跟大乾掰扯。

是以蕭綽的動員雖然很有煽動性,但朝臣們的反應不甚強烈。

許良隻以眼角左右掃了一眼,沒有說話。

這些事,與他關係不大。

就算他自己願意到地方上去當官,蕭綽也不會同意的。

按蕭綽的說法是他這種人必須留在眼皮子底下,若是放在外頭,一不留神被敵人抓到手,她就寢食難安了。

官員們開始小聲議論。

人群中忽然有一人朗聲開口:“陛下,微臣禦史中丞左冷謙有話要說。”

“講!”

“微臣以為,新城池與楚國接壤,所派官員須得是能臣幹吏,既有才幹,又有機謀權變之能……”

蕭綽點頭,“左愛卿言之有理,依你之見,可有人能勝任此職?”

“微臣以為,兩地可新增州府……微臣保舉一人,必能勝任!”

蕭綽目光一亮,“哦,是誰?”

“中書侍郎,許良,許大人!”

“嗯?”

原本還昏昏沉沉的許良一個激靈,睡意全無,四下掃視,尋找聲音來源。

哪個傻叉,居然安排起他了!

聲音似乎是從……嗯?

他發現朝臣的目光有相當一部分都在看向他,但更多的則是在看向上官策……身後的左冷謙。

朝臣中,張居中、甪裏言不由皺眉。

上官婉兒跟許良的事他們是知道的。

看情況是上官策這老東西想讓女婿到地方上鍍鍍金,將來回到朝堂上就是一部中樞。

可他礙於身份跟麵子不好明說,便讓下屬諫言?

此舉不智啊!

上官家數百年狡猾的政治智慧怎麽在這個時候顯得如此愚蠢?

上官策也是猛然清醒,皺眉回頭看了一眼左冷謙。

自家女兒跟許良的事沒多少人知道。

他懷疑左冷謙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想要以此討好他這個上司。

蕭綽也不由看向上官婉兒,後者則是瞥了一眼,後又看向自己親爹,麵帶詢問。

朝堂上未必有人知道她跟許良的事,卻基本上都知道她跟上官策的父女關係。

這沒什麽好隱瞞的。

上官策沉吟片刻,以眼神警告了左冷謙,又拱手道:“陛下,微臣不同意左大人的說法。”

“哦?”

蕭綽目光幽幽,不見起伏,“許大人才學有目共睹,如何不能當得府尹?”

上官策正色道:“正因如此,陛下就更不能讓許大人到地方上當官了。”

“卻是為何?”

“許大人才思、智謀皆在眾人之上,數次出奇謀毒計化解危難。

有他在朝堂上,若有危急之事,可隨時為陛下,為朝廷出謀劃策。

可若隻是出任一地府尹,雖也能一展所長,卻無法臨機決變,得不償失!

再者,四國和談之後,列國皆聞許大人之名,如今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著他,或是將其攏入麾下,或是殺之而後快。

明知其有如此影響卻將其置於危地,不智!

是以微臣不同意左大人的說法。”

左冷謙正色道:“上官大人所說皆為虛無縹緲的可能。

如今我大乾日益強大,這十座城池又是楚國答應割讓給我大乾的,能有何危險……”

蕭綽抬手打斷,“兩位愛卿說的都有道理,但……”

她看向左冷謙,“許大人的機謀你應該也見識過,一旦出計,不分敵我、不計後果。

若是他不幸被楚國或他國俘虜,不堪酷刑,倒戈投向楚國,再為楚國出計,就要換我大乾擔驚受怕了。”

“左愛卿,朕的意思,你是否明白?”

“這……微臣明白!”左冷謙拱手,退到一邊。

他麵色不見起伏,似剛才所說隻是為國舉賢。

然而一直沒說話的許良卻已經反應過來。

剛才他是酒後頭昏加上瞌睡初醒,正在消化信息。

眼下蕭綽雖然否決此事,但他卻是從這老家夥的建議裏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他知道老東西沒安好心!

他還知道老東西有個女兒叫左蘭蘭,左蘭蘭嫁的人叫楊法可!

“狗東西,算計到老子頭上了!”

許良心底冷笑,出列拱手,“陛下,微臣許良也有話要說!”

“講!”

“微臣也有一賢才要舉薦!”

“哦?”蕭綽微笑看著許良,“你要舉薦何人?”

上官婉兒已是眉頭微皺,朝許良遞了眼色,示意他不可亂來。

許良視若不見,笑道:“微臣要舉薦之人既有才學,又有清名,還師出名門……”

他加了一大串溢美之詞進行修飾。

朝堂上眾人的胃口被釣了起來,忍不住齊齊看向他。

許良則微笑衝左冷謙頷首示好,後者不由皺眉,心生不妙。

蕭綽似被吊起了胃口,微笑道:“哦,此人是誰?”

許良高聲道:“微臣舉薦的人名叫楊法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