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都大梁,金龍殿。
魏惠子端坐龍椅,一臉期待地看著殿下朝臣。
“眾位愛卿,自河西一戰之後我大魏損失極重,朕也一直夙興夜寐,思慮如何複興大魏。
如今,這個機會終於有了!
楚國大將韓先雲反叛,自立為帝。
皇四子熊雲篡位,射殺大將軍羋仲。
楚國大亂,正是我大魏趁機取利的好機會。
諸位愛卿以為,該如何對楚國用兵?”
群臣激動不已。
他們自然也得知了這個消息。
隻要魏國抓住這次機會,必將恢複元氣,再次強盛!
英武王魏嬰拱手道:“陛下,楚國大亂,肯定不止我大魏想要分一杯羹。
但魏國與楚國並不接壤,想要攻魏,隻能借道。
且將來就算攻取城池,也勢必與我魏國隔開,此事還需早作打算。”
魏相薑寔拱手道:“陛下,微臣以為,借道韓國是個不錯的選擇。
此舉既可以減少我大魏出兵的阻力,也可以裹挾韓國一通參戰,還可以在將來攻取楚國城池時,方便跟韓國換取城池。”
群臣聞言,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王景猶豫片刻,拱手道:“陛下,微臣願領兵往楚國,將功折罪!”
自他從大乾歸來後,魏惠子便沒再讓他戍守邊疆,而是在朝中供了一個閑職。
而左起則接替了他成為鎮西將軍。
雖然魏惠子沒有任何責怪言語,但行動已經讓他感受到了疏離。
其中既有他在河西的失利,也有從大乾傳出的種種流言蜚語。
甚至近日來大梁有人散播他此前在大乾天牢跟許良飲酒下棋,談笑風生的流言。
有說許良好吃好喝伺候他的,有說許良給他倒酒的,還有說問他河東之地邊防布置的……
更有說他已認許良為義子的!
王景從未解釋,卻十分清楚。
這些謠言有不少是真的,也有不少是假的。
而這些大概率跟許良脫不開關係。
隻要魏惠子當真了,他的下場肯定不如韓先雲!
畢竟韓先雲被冤枉時是手握重兵的。
而他,什麽都沒有。
如今楚國大亂,機會難得,正是他證明自己的時候。
然而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詫異看著他。
大梁城中如今的風言風語他難道沒聽說過?
就不懂得避嫌?
這個時候還想著帶兵出征,是想著效仿韓先雲一樣反出朝廷?
然而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魏惠子居然當眾點頭,“王將軍忠勇為國,朕心甚慰。
若朕命你領兵,你當如何出兵?”
王景正色回答:“微臣將率軍借韓國新政之地向南取陳、徐等地。
此戰若勝,則我魏國可順勢跟韓國商議,將陳地給韓國,新政歸魏國。
如此一來,等若我魏國向楚國伸出了新政、徐兩隻手。
日後如何開疆拓土,全憑陛下做主!”
魏惠子看向魏嬰,後者點頭。
王景所說與他們上朝之前商議的結果相同。
但王景有一點沒說。
那就是打通魏國與徐地的通道後,就會南麵與韓先雲建立的“新宋”連在一起!
丞相薑寔不由皺眉,看向王景,“若攻下徐地,與韓先雲所部勾連,王將軍將如何?”
“自然是伺機而動!”王景微微皺眉,“韓先雲亂臣賊子,定然不會錯過攻取郢都的機會。
隻待他向郢都靠攏,則我魏軍可輕易攻取其背後的下蔡、秣城等地。”
薑寔又問:“王將軍所想不錯,可要如何確保能夠順利實施呢?
楚國大亂,聞風而動者,可不止我大魏!”
王景不慌不忙,“當然,我大魏可聯係趙國、齊國以及大乾,四國四路並舉,向南滅楚。
隻要四國同時出兵,楚國必滅!”
薑寔又問:“為大魏能從伐楚中獲利,大乾自然也能。
楚滅之後,乾、魏又當如何?”
“這……”王景皺眉不語。
薑寔的話跟語氣分明是在針對他。
他如何聽不出來?
正待他想著如何才能解釋得清時,大殿外太監高呼:“啟奏陛下,有榆關來的八百裏加急消息!”
“榆關?”
大殿上群臣目光紛紛一凝,八百裏加急?
難不成是大乾犯邊了?
魏惠子心底也不由一沉:“把人帶上來!”
一身背三道旗幟的信使匆匆進入大殿跪下:“參見陛下!”
“說,何事!”
“陛下,大乾有使攜密信抵達榆關地界,戍守榆關的左起將軍已將其安排在榆關驛館。
大乾使者沒有強求一定要見陛下,隻將此行目的說與左起將軍,並附密信一封。
這是大乾密信,這是左起將軍的奏章!”
“拿上來!”
很快,魏惠子將密信跟奏章看完,他怒氣衝衝,將信狠狠撕碎,怒罵道:“蕭綽這個賤婢,安敢如此!”
群臣大驚,急切看向魏嬰。
魏嬰皺眉,拱手道:“陛下,大乾……來信意欲何為?”
魏惠子怒火滔天,指著滿地碎屑,“蕭綽這賤婢,居然在心中說什麽大乾跟楚國結了盟,乃是兄弟之國,不忍見楚國陷於內亂,百姓遭難。
又恐他國趁楚國之亂時出兵,這才寫信告知,要朕以百姓為念……狗屁,狗屁!”
他當然沒說信上還寫著“勿使朕誤判,以致乾、魏兩國再興刀兵”!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蕭綽寫信威脅他,不許魏國對楚國用兵,否則大乾就會對魏國再次出兵!
魏惠子雖然沒說信上內容,但群臣豈會猜不出?
魏嬰臉色難看,僅打贏了河西一戰而已,大乾如今竟狂妄到敢威脅魏國了?
鴻臚寺卿孫泰滿臉激憤,拱手道:“陛下,大乾辱我大魏太甚,竟敢出言威脅,臣請即刻發兵,討伐……”
“閉嘴!”魏惠子怒視孫泰。
這蠢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看出來自上朝議事到現在都沒人提大乾嗎?
就沒看出來他撕信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被威脅了嗎?
這個蠢貨倒好,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他被威脅了,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孫泰還要再說,卻被魏惠子一個冰冷的眼神生生止住。
“孫愛卿,發兵討伐大乾可以,你來帶兵?”
孫泰立馬住嘴,喏喏往後退去。
魏惠子目光隨即橫移到王景身上,目光中的嘲弄、憤怒再不加掩飾。
若非王景在河西之戰中失利,他何至於被大乾人如此威脅?
王景垂首不語,內心悲憤無比。
吃敗仗的不止他一個,可這些冷眼卻要他來承受!
或許當初他就不該接受被擒,於兩軍陣前自殺才是最好的結局。
隻是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晚了。
現在他就算撞死在這大殿上,以死明誌,也沒人會對他產生一絲絲憐憫。
他忽然想起歸魏之前許良曾最後見他一麵,給他的那個建議:將軍是否考慮為我大乾效力?
如今魏國隻要遇到跟大乾有關的事就如此苛責於他,再留下又有什麽意思?
招人嫌嗎?
魏嬰沉吟半晌,這才拱手道:“陛下勿憂,微臣有法,或可讓我大魏依舊對楚出兵,出了胸中這口惡氣!”
“嗯?”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魏嬰。
魏惠子激動不已,“王弟快說,何計?”
“楚國大亂,想趁此機會攫取利益的定然不止我大魏,趙國、齊國豈會坐視此等良機而不顧?
微臣以為,陛下不若遣使往兩國,最好再算上韓國,我四國結成聯盟,共討楚國!
四國聯盟一旦結成,莫說楚國,便是大乾也盡可討伐!”
此言一出,魏惠子目光陡然亮起。
群臣也是激動不已。
對啊,四國隻要結盟共進退,管你是大乾還是大楚,便算上北方戎狄又如何?
難不成你蕭綽敢同時跟四國開戰?
單是他們魏國就足以跟大乾匹敵了!
薑寔忙拱手道:“陛下,微臣以為英武王所言甚是,隻要四國結盟,列國將沒有對手。
臣願為使者,出使其中一國!”
人群中一直沒找到機會開口的魏虔激動不已,趕忙拱手出列,“陛下,微臣多次與齊國打交道,願出使齊國!”
魏嬰子反應過來,轉憂為喜,麵上也露出笑容,“不錯,隻要四國一結盟,蕭綽那賤婢縱使……”
“陛下,齊國使臣已至大梁城驛館,請求麵聖!”大殿外忽然又響起一道尖細嗓音。
“嗯?”魏惠子不由皺眉,“齊國來使?”
大乾密信跟齊國使臣?
會不會是巧合?
群臣麵麵相覷,隱約從中察覺到了什麽。
齊國向來以列國之長自居,極少主動跟他們魏國往來。
如今竟主動派使者?
不用猜都知道,定然有大事發生!
“宣!”魏惠子威嚴出聲。
群臣彼此對視,紛紛猜測齊使此番目的。
約莫半個時辰後,齊使終於到了金龍殿。
“外臣孫計,奉齊皇之命,見過魏皇陛下!”
“免禮!不知齊皇田兄命使來我魏國,有何要事?”
魏惠子言語說得很客氣,甚至有點舔。
無他,齊國是真的強!
孫計不卑不亢,正色道:“此事與楚國有關。”
隻此一句,魏惠子瞬間激動起來。
不止是他,朝堂上群臣也激動不已。
便是魏嬰,也是嘴角上揚,輕輕點頭。
錯不了,齊皇這個時候派人過來,定然是想著跟他們聯手向南。
果然,不愧是強齊,想在他們前麵了!
一時間,整個金龍大殿上,魏國君臣都長長出了一口氣,麵上各有笑容。
然而這一幕落在孫計眼裏,卻讓他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