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不足慮?”

蕭綽、上官婉兒目中露出驚容。

長久相處,二人自然知道許良不會無的放矢,也知道他腹中多妙計。

若說如今大乾能迫使魏國不出兵,她們有這信心。

畢竟大乾強勢打敗魏國,國力、士氣皆在。

可趙、齊兩國不僅強大,還跟大乾隔著魏、韓兩國。

他們可不像魏國那般要事事考慮大乾的威脅。

許良如何能讓兩國乖乖就範?

蕭綽沉吟之後開口道:“許愛卿,三國之中任一兩國隻要聯手,我大乾都難以保證拖住,更遑論是三國。

你……真的有把握?”

上官婉兒也麵帶擔憂,“是啊,出兵非同兒戲,即便隻是三月,一旦跟三國起了衝突,我大乾難保不會引火上身,損失慘重。”

許良笑問:“那以陛下跟上官大人的意思是如何做,跟三國一起向南瓜分楚國城池?”

二女皺眉,認真思索許良的話。

以大乾現在的情況,是肯定能從楚國身上撕下肉來的。

隻是涉及齊、魏、趙的話,就得另當別論了。

上官婉兒皺眉道:“我大乾與另外三國聯手,共同進攻楚國,此番楚國有大概率會覆滅。

列國之中,大乾與楚國接壤最多,可出兵占領的地方也最多。

隻要能跟三國達成一致,彼此互不攻伐,則定然能夠從楚國攫取最大利益!”

蕭綽也點頭道:“不錯,朕覺得如此做法也最合適。”

許良笑問:“那陛下覺得四國出兵覆滅楚國,疆域該如何劃分?”

二女愣住。

下一刻,蕭綽反應過來,“你是說疆域太遠?”

許良點頭,“列國之中,燕國最北,趙國次之,魏國與我大乾再次之。

與楚國接壤者,齊國、韓國、吳國、越國以及我大乾。

倘若四國覆滅楚國,大乾跟齊國自可憑著本身接壤直接兼並城池。

可趙國、魏國要如何獲得屬於他們的那份好處呢?”

“這……”

蕭綽跟上官婉兒不說話了。

這樣一來,四國之中要麽因為“分贓不均”而陷入混戰,要麽就從彼此相接之地換取城池。

四強混戰,不用想都知道死傷肯定不小。

換地?

大乾與魏國相交的河西、河東之地皆是戰略要地,乃是耗費了大乾祖上數代君王才拿下的!

如今卻拱手相讓,別說蕭綽自己不答應,隻怕大乾曆代先君的棺材板都壓不住!

而那些為奪河西之地而死的大乾將士也斷然不可能答應!

眼見二女不吭聲,許良又道:“就算疆域跟城池的事能掰扯清楚,微臣也不會這麽做?”

蕭綽問道:“卻是為何?”

許良笑道:“倘使楚國之利可分作十份,我大乾占得多些,十得其四,卻要讓出六份給其他三國。

三國國力雖不同,各自從中占得兩份也不是什麽難題。

齊、趙暫且不說,楚國的兩份給魏國吃下,會如何?”

蕭綽一個激靈,目中泛起恍然之色。

楚國的兩份能讓大戰中元氣大傷的魏國快速恢複,進一步威脅大乾!

而趙、齊一旦吞了楚國之利,也定然會突破韓國與大乾接壤!

覆滅楚國之後,大乾要麵對的定然是更強的對手。

這是蕭綽決計不想看到的!

上官婉兒雖未言語,卻也徹底明白許良的意思。

“那以你之見,該如何拖住三國?”

許良笑道:“剛才下官已經說了,此事不足慮。”

二女幾乎同時問出,“如何不足慮?”

“陛下、上官大人可曾聽聞禍水東引?”

“禍水東引?”

許良嗬嗬一笑:“趙國之東是誰?楚國之東又是誰?”

“趙國東麵是燕國,楚國東麵……”蕭綽念叨幾句之後,震驚地看著許良,“許愛卿,你的意思是……”

許良點頭。

上官婉兒還未反應過來,疑惑道,“陛下,你懂他的意思了?”

“懂了!”蕭綽滿臉震驚,“許愛卿的意思是說服趙國打燕國,齊國打吳國。”

“啊這……”上官婉兒難以置信地看向許良,麵帶征詢。

後者點頭後她下意識地說了句,“你這叫禍水東引?”

趙、燕接壤,齊、吳也接壤!

長久以來,趙國一直想吞下燕國,奪取東北廣袤富饒的遼東之地。

隻是受燕、齊結盟影響,趙國一直束手束腳。

同樣道理,齊國也一直向江南進發,吞並魚米豐饒的吳越之地。

可楚國也一直對吳國虎視眈眈,兩國互相掣肘。

如今楚國自顧不暇,齊國失去了競爭對手,攻吳正逢其時。

更重要的是攻吳的收獲肯定要比攻楚獲利多!

若能趁此機會拿下吳國,則東麵沿海一線皆會被齊國掌控。

齊國除非不想用兵,隻要用兵,二選一的情況下肯定選吳國!

至於隔著趙國的盟友燕國,也不是不可以舍棄。

齊國攻吳國,則趙國趁機取燕國,各忙各的,誰也不耽誤。

隻剩一個魏國的話,對大乾來說就好收拾了!

此時,二女看許良的目光滿是震撼。

在眾人的關注點都放在楚國身上時,他卻注意到了更遠的地方。

恰如圍棋,她們隻是計較一城一地之得失,而許良卻是放眼全局!

她們跟許良,差的不是一星半點,而是十萬八千裏!

“可是,”蕭綽沉吟道,“你剛才說罷不想讓三國參與滅楚就是不想讓他們得到好處。

可你此計若是得以實施,至多是限製了魏國,齊、趙兩地卻可以從此戰中獲取遠超楚國身上得到的好處。

如此一來,豈不是為我大乾培養了兩個更強大的對手?”

許良搖頭,“不會。”

“不會?為何?”

“此法如同微臣此前建議陛下放王景回魏國一樣,意在穩住局麵,而非讓局麵劇變。”

許良將手從袖中抽出,伸出兩根手指,“隻要微臣此計能夠得逞,襄州加上楚國皇室三成的銀子,我大乾至少能從韓先雲手裏攫取兩成楚國的利益!

而且是我大乾軍不用進行生死大戰。

剩下的八成楚國,因其內亂再消耗個兩三分,仍具備跟齊國爭吳國的底氣,更具備滅韓國的實力。

此消彼長加上我大乾跟韓先雲今日聯手結下的情分,楚國大概率不會再跟我大乾動手。

隻要我大乾將襄州消化,魏國不足懼!

隻要到時候時機恰當,讓韓先雲跟齊國打起來,我大乾趁勢滅了魏國!

魏國若滅……”

許良沒有再說下去。

他覺得這麽說下去似乎太過分了,有種吹牛皮的嫌疑。

可蕭綽、上官婉兒卻聽得目光灼灼,呼吸急促。

許良的話讓她們看到了大乾最終的勝利!

尤其是蕭綽,原本隻是覺得“一統天下”這個想法太大,可終其一生為之努力都未必得見。

但她隻要為之努力了,便會成為史書上繞不過去的一座山。

可聽許良的話,她未必見不到,也未必要一生!

如此一來,她或許真的可以做到顏夫子描繪的那般: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南抵滄海,烹釣飛魚。

甚至塞北大草原縱馬馳騁,西漠荒原上看天青地黃,大可隨她的意!

她將做成大乾曆代君王做不成的功業,見識到父皇都未曾見過的天地瑰麗景色!

而這一切,隻因為她重用了許良!

“許良……”

蕭綽看了看兩手攏袖,眼睛兀自亂轉的許良,一時間有些目眩神迷。

她再次想到了幾天前的晚上,許良放煙花的那一幕。

也想到了上官婉兒此前勸她的那句:“若陛下不嫌棄……”

她忽然覺得,許良似乎……挺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