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宰相杜如晦的兒子,杜荷在東宮任職的目的也很簡單。
那就是成為從龍之臣,保證杜家能夠久盛不衰。
杜荷知道今天對於李承乾來說很是重要,所以他也努力的表現自己。
隻是沒想到,卻讓一個小太監給搶了風頭。
雖然有著李承乾在,杜荷不至於對陳曦惡言相向,可不滿和輕視也是不免的。
隻不過,當陳曦吟出了這首《將近酒》後,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考59分的人,隻會嫉妒考60分的人,卻不會對能考100分的人說什麽。
現在就是這個情況。
杜荷在心裏仔細咂摸著這首《將近酒》,可無論如何,也是挑不出一點毛病。
直到最後,這位一向自視甚高的宰相之子,也不得不低下了驕傲的頭顱。
在心裏承認,自己確實不如陳曦。
不過,這種話他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不止是杜荷。
李承乾、蘇玫還有侯君集,許久都沒有發出任何的聲息。
大殿內,一片寧靜。
過了好一會,侯君集這才對著李承乾長歎一聲:“殿下,臣常聞程知節曾說過,我等武夫聽不懂那些酸儒地之乎者也,詩詞歌賦,臣也深以為然。不過直到今日,臣才明白,不是臣等聽不懂,而是沒有聽到真正的好詩呀!”
“就算臣是一介武夫,可也能聽出,這首《將近酒》的豪邁。這才是好詩呀!”
說著,侯君集仿佛有種詞窮的感覺。
這讓他憋悶不已,索性拿起一旁的酒壇,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了起來。
足足喝了小半壇子,這才將酒壇往旁邊重重一放。
一抹嘴,大叫道:“過癮,當真過癮,就是這酒不夠烈,可惜,可惜!”
李承乾和蘇玫麵麵相覷——這個他們也沒辦法,李承乾拿來款待侯君集的酒已經是長安城中最頂級的三勒漿。
這個時候還沒有蒸餾酒,這三勒漿便是最烈的酒——三次發酵,酒精度能達十幾度,比啤酒還淡。
而且酒也有些渾濁。
李承乾笑道:“侯大將軍對這首《將近酒》可還滿意?”
“殿下,豈止是滿意這麽簡單?”侯君集歎道,“這是臣這輩子聽到過的,最好的詩了。”
陳曦在一旁偷笑。
這可是詩仙的千古佳作,別說你侯君集了,就是把現在那幾個大才子都請來,他們也說不出一個“不好”來。
“小子,拿著,賞你了。”
侯君集拿起那玉佩,摩挲了一下,然後丟到了陳曦的手裏。
“謝大將軍賞。”
陳曦也不客氣,道謝一聲後,就將玉佩掛在了腰間。
杜荷幾人看著他,眼中滿是羨慕之色。
這侯君集為人倨傲,能得到他的賞識,是真的很不容易。
想不到,他現在對一個小太監居然和顏悅色……
等回去以後跟老爹說的話,他們肯定也會驚訝得不行。
侯君集又和李承乾說了幾句,這便提出了告辭。
送走了他,回到殿中,李承乾心情大好,對著陳曦笑眯眯地說道:“小陳子,孤真是沒看出來,你居然還有這樣的文采。”
上次陳曦雖然也做了兩首不錯的詩詞,可都沒有這次這麽驚豔絕倫。
陳曦笑道:“學得文武藝,售與帝王家。就算臣文采再好,沒有人賞識也是白搭。如果臣是千裏馬,也要有殿下這樣的伯樂才行啊。”
“哈哈哈,會說話,孤看你是越來越順眼了。”
李承乾笑道:“來人。內侍總管陳曦於孤有大功,賞銅百斤,布百匹。”
“謝殿下!”
“對了,你覺得王德貴幾人,該如何懲治呢?”
“這個……還請殿下一言決之,臣不好置喙。”
李承乾點點頭:“行,你下去吧。哦對了,那王德貴當總管這許多年,賬目上或許會有不清楚的地方,你去查一查。”
“諾。”
等陳曦離開,他才曬然一笑:“還行,沒有得意忘形,還知道進退。”
……
陳曦回到小院中,果然就見到錦繡正在等自己。
見他回來,錦繡一臉笑容。
“恭賀郎君得勝歸來。”她就如圖關中女人那般,跪在地上,迎接九死一生的親人歸來。
陳曦連忙上前,扶住了錦繡:“你我以後不必做這種樣子,你的心意我已明白。”
能做好準備,和自己一同去死的女人,夫複何求?
“今天本大爺心情好,想吃什麽,說!”陳曦哈哈大笑
……
東宮一座偏僻髒亂的小院中,關押著原來的總管,王德貴。
一名拎著食盒的小內侍走進小院,來到破爛不堪的茅草屋外麵,毫不客氣地大聲喝道:“王德貴,吃飯了,趕緊吃吧,能吃一頓算一頓了……”
說完將兩個饅頭喂狗似的扔進了屋中。
饅頭掉落地上,沾滿了塵土。
王德貴對饅頭正眼都沒瞧一下,聽到小太監的話卻渾身震了一下,艱難地扭過身來。
“這位……小兄弟,你剛才說,說……能吃一頓算一頓,此言何意?”曾經不可一世的王德貴如今說話也客氣多了,可謂禮賢下士。
小內侍冷笑道:“你構陷陳總管,還想欺瞞太子殿下,難道你還想活不成?”
王德貴渾身劇烈顫抖,呆楞許久,尖聲嚎啕大哭起來。
小內侍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扭頭便待離開。
“小兄弟……這位小兄弟,借一步說話,求你了……”王德貴忽然叫住了他,哀哀求懇之態可笑亦可憐。
小內侍腳步一頓:“何事?”
“能不能麻煩小兄弟,幫我送一個口信?”
“嗬,你真是死到臨頭,還不自知。都這個時候了,還想找人救你?”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王德貴連忙說道,“我隻是想請小兄弟幫我傳一個口信給長安城中的侄子。告訴他我的事情,然後讓他回老家安心種地,不要再來了。”
小內侍一愣,接著忙不迭搖頭:“我可沒時間給你傳什麽口信,你還是收拾收拾準備上路吧。”
“小兄弟,小兄弟留步!”王德貴雙手死死握著窗欞,仿佛握住那一絲僅剩的生機,壓低了聲音淒厲低吼道,“小兄弟,隻要你能幫我傳這個口信,我那侄子一定會重重酬謝的。一百貫,一百貫怎麽樣?”
見小內侍有些遲疑的樣子,他連忙趁熱打鐵:“一百貫啊,你知道堆在一起,是多大的一堆銅錢嗎?你十年都賺不到這麽多呀!”
小內侍猶豫躑躅許久,咬牙問道:“隻需要找到你侄子傳一句話,真的就給我一百貫?”
王德貴狂喜:“我說話算話,若我騙你,管教我生生世世淪入畜道,被千萬人騎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