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的天色好似慘白的紙張潑染了墨跡,陰雲翻滾,低空中有幾隻蒼鷹滑翔而過,轉眼消失在山的那一頭。枯色遍地的山穀,長滿青苔和雜草,怪石泛著不正常的白,留下的異樣的慘淡。
就在這山穀中,一支軍隊正步入其中。
騎兵、步兵,浩浩****的,足有萬人許。
高高的戰車上,甲胄加身的陸安祁同他的謀士坐在一起。
頭盔上一縷紅纓輕飄,他低下頭,拿出了一直不離身的地圖。
他現在是一名將軍了。
那個時候,當老四為了一個女人拿出虎符來的時候,他尚且疑為夢中,而令他更加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方他做夢都想得到的虎符,卻真的到了他的手中。
七尺男兒誰不想建功立業,誰不想青史留名?
他陸安暘能做到的事情,難道他陸安祁就做不成嗎?
怎麽可能,他陸安祁,哪裏比不上那個煞星了?
所以,當北漠的軍隊來犯的時候,他覺得這正是一個絕好的時機,來證明他的實力。
證明他不是隻知道享樂的孬種,證明他不比任何人差,更證明,他足夠有這個實力,來問鼎夢想中的位置。
他不會輸的,先前不過是試刀,他很快就會把北漠大軍打得一敗塗地,讓他們夾著尾巴滾回北方去。
他這樣想著,便攥緊了手中的地圖,陰鬱的眼中露出了一絲堅定而勢在必得的光芒。
旁邊的謀士見他握著地圖許久沒有動作,眼中不由得閃過了什麽,低聲問道:“王爺,可有什麽問題?”
陸安祁睨了他一眼,指了指地圖上他們所在的那條峽穀,道:“消息沒錯吧,北漠的大營就在峽穀後麵,隻要我們從這裏走,他們一定不會發現。”
謀士的眼中劃過了一道精光,極為配合地點頭,肯定道:“王爺您就放心吧,這條峽穀人跡罕至,屬下也是湊巧才知道有這麽一條路的,北漠賊人肯定不知道,到時候,我們隻要偷偷潛入他們的腹地,打他個出其不意,還怕他們不自亂陣腳?咱們的十萬大軍就在後麵,等他們一亂,就趁機衝進去,趁此機會將他們一舉趕回老巢去!”
陸安祁聞言,心中不由得一動,忍不住便露出了一絲笑。他甚至已經可以預料到北漠賊子被他打得屁滾尿流的場景了,這叫他如何不激動?
在燕城的近兩個月,早已讓他厭倦了這裏的生活,他想回京,有好酒好肉有美人相伴,總好過這裏物資貧乏,整天提心吊膽。
隻要這一次成功,莫大的榮耀便到了他的頭上,他就可以班師回朝,接受皇上的獎賞了。
他舔了舔嘴唇,麵上有迫不及待一閃而過。
正是這激**的心情,卻讓他錯過了謀士唇邊幾不可察的冷笑。
幽深的峽穀中,兩側是險峻的山壁,怪石嶙峋,尤其是在初春時期,還一片荒蕪。沉默的大部隊行進在這峽穀間,淌過小溪,攀過枯樹,有條不紊,整齊劃一。
然而,這兩側的山壁聚攏,卻莫名地給陸安祁一種壓迫,心底有不安之感油然而生,總覺得似乎會發生什麽。
他捅了捅謀士,問道:“要是這裏有人埋伏怎麽辦?”
謀士不由自主地一僵,回頭看見陸安祁眼中的擔憂,才知道他不過是做個假設。於是笑道:“王爺,這山峰這麽險峻,根本就沒有埋伏的地方,怎麽會有人埋伏呢?”
陸安祁點點頭,目光掃過頭頂上的懸崖峭壁。嗯,果真很險峻,一定藏不住人的。
然而,這顆心才剛剛放過肚子裏,下一刻,一支疾射而來的羽箭卻直直地插在了他的頭盔上。
帶飛了那一縷飄揚的紅纓。
“!!!”
所以自以為是的驕傲和鎮定都在這一秒被打破。
他幾乎是撕心裂肺的喊了起來!
“有埋伏!”
閃著冷光的長劍拔出,在空中劃過冷冷的弧度,所有的將士們嚴陣以待,保護著隊伍最中央的陸安祁。
然而,意料中會出現的埋伏者沒有出現,頭頂上空,卻有無數的巨石落下。
箭矢帶著火光,猶如下雨一樣往下落了下來。
一時間,隊伍大亂,縱然有兵器在手,可如何抵擋得住這沉重的巨石和鋒利的火箭?一時間,峽穀中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陸安祁揮舞著刀劍挑開飛射而來的箭矢,一邊大喊道:“撤,撤兵!”
然而,回路上早已堆滿了巨石,將他們的退路徹底地堵死了。
一萬精兵,被困在峽穀中,傷亡慘重。
又是一批箭雨落下。
“殺——”
半山腰上,驟然響起了呼喊。
無數身穿北漠鎧甲的士兵衝了出來。
利用繩索飛降而下,對早已受了傷的西楚軍隊展開了廝殺。
逸待勞,健全對傷患,西楚的一萬精兵根本就不是北漠人的對手,地上的屍體越來越多,血液匯聚成了小溪,染紅了慘白的岩石。
刀光閃現,殺戮遍地。
陸安祁的心頭一陣絕望。
誰說這山嶺上沒有埋伏的?誰說從這裏走就能偷襲北漠的大營,讓他們傷亡慘重的?
都是假的,都是騙人的!
北漠早就知道了他的計劃,帶了人在這裏等他呢!
而他還像個傻子一樣被人耍得團團轉,幾乎要在這裏丟了性命!
他轉著赤紅的眼睛盯上了謀士。
而那謀士,竟也一臉的不可置信,高呼著,“王爺,軍中一定出了叛徒,將我們的消息告訴了北漠呀……”
是啊,叛徒,陸安祁握緊了手中的劍,要是讓他找到這個叛徒,千刀萬剮都不足消他心頭之恨!
一支帶著火光的箭矢從他的小臂擦過去,頓時皮肉燒灼的刺痛傳來,讓他險些慘呼出聲。
劇痛將他的思緒帶回到了戰場上,他望著血流成河的慘狀,死死咬緊了下唇。
必須要先活著出去,才能讓他有這個機會去找出叛徒來!
他振臂一呼,高喊道:“給我殺,衝出去!”
疲憊的士兵們強撐著受傷的身體,努力想要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北漠士兵的難纏,讓越來越多的人倒下。
就算陸安祁,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絕望。
難道今日,真的要折在這裏了?
他還沒有建功立業,沒有得到父皇的認可!
然而,就在這時,空中一道尖銳的呼嘯聲響起,峭壁間,忽然出現了另外的一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