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盛會一年才有一次,眾多的千金們不甘落後地一展才華,有撫琴的,也有跳舞的,吟詩作對的自然不在話下,將殿內的氣氛都活躍了起來。
蘇瑜並沒有什麽才藝好表演,也不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再拿一支袖箭亂射,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時而吃兩口宴會上的菜肴。
至於酒,她沒有敢動,隻是在敬酒的時候象征性地抿了抿杯口,因此,在宴會過去大半的時候,她案幾上的酒還是滿滿的一杯。
景嫻姝跳了一支舞,從大殿中央走了回來。
然而,她身後有一名宮女,也不知是怎地,在斟完酒要後退的時候撞在了景嫻姝的身上。
“對,對不起……”那名宮女嚇得立刻跪地。
景嫻姝並無大礙,她隻是被撞得趔趄了一下,寬大的衣袖在桌麵劃過,便帶倒了蘇瑜麵前的酒杯。
滿滿的一杯酒灑出來,不少都濺在了蘇瑜的衣裙上。
“呀,”景嫻姝來不及去顧及那宮女,連忙拿出了隨身攜帶的手帕,給蘇瑜擦了起來,“都怪我,弄髒了你的衣裙了……”
這對蘇瑜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麽大事,當下便朝那名宮女擺了擺手道,“沒事,趕緊起來吧,不要緊。”
犯了這種錯誤,若是真要追究起來,恐怕是要重罰的,可蘇瑜既然沒打算計較,便也相當於這宮女撿回了一命。她千恩萬謝地站了起來,小心地退到了一邊,隻是低垂的眼底,有一絲飛快閃過的情緒沒叫任何人看見。
長宮女也察覺了這邊的動靜,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惹事的宮女,小步走到蘇瑜的身邊,低聲問道:“景小姐可需要換身衣服?”
蘇瑜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酒漬,雖然不深,卻也足夠明顯,於是點頭道:“也好,那就麻煩你了。”
她沒有驚動旁人,隻叫了隨身服侍的青鳶,便跟著那名長宮女往後宮的方向走了過去。
那名長宮女是皇後身邊的人,喚作小詩,將她們帶到了坤寧宮的一處偏殿內,道:“景小姐請稍後,奴婢去找一件衣裙來。”
蘇瑜點了點頭,便見她往殿內的一側走了過去。空****的偏殿之內,便隻剩下了她和青鳶二人。
因為要換衣服,平日裏進入偏殿的宮女們都回避了起來。
青鳶探頭看了看,道:“小姐,奴婢去幫您拿衣服。”
蘇瑜想想也確實挺麻煩小詩的,便由青鳶去了。
不多時,她便捧著一件米白色的襦裙回來了。
“小姐,”青鳶彎眼笑了笑,“裙子拿來了,是一件新的還沒有穿過,您就在這兒換吧,奴婢去外麵等您。”
蘇瑜沒有多想,便接過了衣裙來,上下看了一眼大小也算合適,便脫了外衣換上了幹淨的衣裙。
新的衣裙上有一陣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用了什麽熏香,她抬起袖子來聞了聞,沒有多想,便放下了手,走了出去。
小詩和青鳶都在外麵等候著,見到蘇瑜出來,便笑道:“景小姐身材好,這裙子穿在您身上真好看!”
蘇瑜抿唇笑了笑,道:“小詩姑娘,這裙子不知道多少錢?等我回了府之外便命人將錢送來。”
小詩聞言笑了起來,道:“您這麽說就見外了,本來就是宮女犯的錯,這裙子是理應賠給景小姐的,況且,娘娘也不在乎一件裙子。”
蘇瑜聽她這麽講,便也隻好作罷,道:“那便要麻煩你替我謝謝皇後娘娘了。”
換好了衣服,蘇瑜同青鳶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去,這後宮不小,光是走一趟便花了好些時間,換衣服的時候再一耽擱,也不知道宴會結束了沒有,說不定,陸明翰已經選好了和親的人選。
蘇瑜略略皺了皺眉,不由得有些著急。
“小姐,”青鳶喚了她一聲,道,“奴婢剛剛聽說,這裏通往太極殿有一條近路,不如我們抄近路走吧?”
蘇瑜本就想趕緊回去,聽聞此言便立刻點了頭,道:“那就走近路吧。”
青鳶帶著她往一旁的小路走了過去。
小路彎彎曲曲不知道通向什麽地方,二人走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見到太和殿的影子,蘇瑜終於察覺出了一些不對勁,停了下來,道:“青鳶,你確定是這條路?該不是走錯了吧。”
青鳶聞言,忽然默了默,道:“小姐,奴婢確定就是這條路。”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卻莫名讓蘇瑜心裏一驚,似乎,她在恍惚中遺漏了什麽東西。
“不對……”她擰眉細想,道,“太極殿是在東邊,可我們是在往西邊走。”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看向青鳶的目光裏倏然帶上了一絲懷疑,道:“青鳶,你……”
然而,一句話沒說完,她便忽然感覺到有一團火從渾身上下開始燒了起來,一直沿著經脈,深入到她的五髒六腑。
這種燥熱的感覺,讓她深深地蹙起了眉,好在腦袋尚且清醒,她立刻便把目光落在了身上的這件白色衣裙上了。
幾乎是瞬間,她一把扯開了腰帶,想要將這件衣裙脫下來。
然而,她還是慢了,後麵的假山石叢中忽然一道黑影掠過,一記手刀砍在了她的後頸上。
若是平常,躲開他的攻擊並不是什麽難事,可蘇瑜當下頭昏腦脹,反應便也遲鈍了不少,竟然讓他劈了個結識,隻覺眼前一黑,根本控製不住身體便往下倒去。
她似乎聽到了自己倒在路麵上的聲音,僅存的那點意識掙紮了一下,終於抵不過藥物和打擊的雙重影響,徹徹底底地昏了過去。
安靜的小路上,便隻剩下青鳶和那名身穿黑衣的暗衛了。
青鳶看著他,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道:“我,我已經按照你們要求的做了,給我的銀子,你們……不會反悔吧?”
那名暗衛從喉間發出了一聲不知是輕蔑還是嘲諷的哼聲,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布袋,扔給了她。
“五十兩銀子,”那人道,“不過你要記得,要是你出去敢多說一句……”
“我記得記得,”沒等他說完,青鳶就連連點頭,“我拿了錢立刻就離開京城,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知道就好。”那人瞥了她一眼,便扛起了昏迷過去的蘇瑜,沿著小路一直往西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