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昀鬆開了手,對她道:“就是這樣,你不妨自己再試試。”

張弓射箭靠力量和技巧,蘇瑜雖力量不足,和技巧卻不缺,她聞言便點了點頭,再次抽出了一支羽箭,搭上了弓弦。

而白昀一抖韁繩,白馬便聽話地小跑了起來。

蘇瑜雙手拿著弓箭,無處可扶,驟然地一加速,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往後倒去,白昀在後麵支撐著她,乍一看,便好似她窩進了白昀的懷裏一般。

而她滿心都想著怎麽開弓,自然也就忽視了二人間這一小小的觸碰。

她抬起弓箭瞄準了不遠處停在草叢裏左顧右盼的一隻野鴿子。

箭矢如流星一般飛速地射了出去。

然而,這細微的動靜卻驚動了那隻灰鴿,隻見它一拍翅膀便撲棱棱地飛上了天,徒留那隻羽箭釘在地下,箭尾顫動,卻連一根羽毛都沒有留下。

蘇瑜見狀歎了口氣。

“不要急,就算是老手,也未必能百發百中。”白昀低聲安慰道。

蘇瑜將弓箭交還給他,笑道:“還是你來吧,不然,等到比賽結束,我恐怕都射不到什麽東西。”

她想,以白昀的本事,就算爭不到第一,也一定能夠有一個不錯的成績。

可白昀卻沒有接過來,淡淡地彎了彎嘴角,道:“不過是一場輸贏罷了,我還沒放在心上,就權當是來這圍場散散心吧。”

遼闊的草原和綿延起伏的丘陵,就連空氣都帶著一絲自由的味道,不遠處的叢林仿佛是一幅畫卷,壯闊而寧靜。

大部分的隊伍都進了叢林去捕獵,因為隻有在那裏,熊鹿野豬甚至是虎豹豺狼才會出現,而草原上不過能抓幾隻野兔野鳥罷了。

蘇瑜提議道:“不如我們也進叢林去瞧瞧?”

白昀自然對她言聽計從,扯過了韁繩就策馬往叢林的方向而去。

一入樹林,頭頂的光線便被茂密的枝葉所遮擋,漸漸暗淡了下來,空氣中彌散著一股極淡的血腥味,看來,已經有人在這附近捕獲了獵物。

“小心些,”白昀道,同時放緩了策馬的速度,好讓她有個時間來準備。

而蘇瑜,也屏息凝神,握住弓箭的雙手一緊,瞬間就提高了警惕。

“唰!”不遠處的樹幹後麵,一隻幼小的鹿飛快地竄了過去,卻又在下一棵樹後麵停了下來,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望著這些陌生的入侵者。

她本能地抬起了弓箭。

然而,當她看清那隻是隻幼鹿之後,緊繃的弓弦緩緩放鬆了下來。

“怎麽了?”白昀察覺到了她的猶豫,出聲問道。

“還是這麽小的一隻鹿,就讓它再多活兩年吧。”蘇瑜微微一笑,卻忽然重新開了弓,箭身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度,猛地釘在了幼鹿旁的樹幹上。

受了驚的幼鹿揚起四蹄,頭也不回地就朝著林間奔逃過去了。

“有了這次教訓,希望它下次見到人的時候,不要傻乎乎地站在那裏等著人射了。”蘇瑜收了弓箭,望著幼鹿遠去的身影感慨道。

白昀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中有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愫在流動。

這就是他看上的人,勇敢強大,卻又不乏溫柔。

如果今生能有她相伴,那想必,便再無遺憾了吧?

他滿心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並沒有注意到,前方的叢林裏忽然有一支利箭疾射而來,一下子就穿過了那隻幼鹿的脖頸。

這一變故,讓蘇瑜臉上淡若清風般的笑容凝固了,而白昀,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隨即,有兩道身影便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之內。

陸安澈的手中還握著一張上好的紫檀弓,指著倒地悲鳴的幼鹿笑道:“看來本王的箭法還沒有生疏啊!”

祝容昕坐在他的馬背上,聞言目中露出了一抹小女兒的敬仰與嬌羞,掩口輕輕地笑著。

他們在那邊高興,而這邊,蘇瑜和白昀卻都麵色不佳。

陸安澈很快就發現了這片樹林裏還有別人,於是便拍馬靠近,笑道:“原來是白大人和景三小姐!若本王記得不錯,白大人似乎很少參加圍獵吧?”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蘇瑜,道,“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那本王,就先祝白大人早日抱得美人歸了!”

蘇瑜還在為那隻幼鹿的事情耿耿於懷,對於陸安澈的調笑也沒有多大的反應,坐在馬背上默默無言;隻留白昀向陸安澈抱了一拳,淡笑道:“如此,便借王爺的吉言。”

“好了,那就不多打擾了,”陸安澈一勒馬頭,向他們點了點頭,道,“本王和祝小姐就先走一步了!”

陸安澈和祝容昕走了,那隻被射死的幼鹿也很快被仆從拾走,這一切都發生得如此理所當然,似乎並沒有什麽人覺得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唯有蘇瑜,斂下的眸子裏有一抹莫名的情緒在流動。

兩國交戰,不殺婦孺,這是她刻在骨子裏的教條。她不是什麽好人,手上也沾了不少鮮血,可她知道,有些底線卻不是因此而改變,她認為這是一種良知,一種讓將她和劊子手區別開來的仁善。

不光是人,對任何生命,其實都應當如此。

她幽幽地想,如果今日站在這裏的人不是陸安澈,而是陸安暘的話,他又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呢?

那個看起來冷硬的男人,或許,會做出和她一樣的決定吧?

畢竟,他對於鬼麵軍的三令五申,絕不是作假。

她出神地想著,身後的白昀卻發覺了她情緒的變化,問道:“是因為那隻鹿?”

果真是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蘇瑜苦笑了一聲,便聽見他歎了一口氣道:“弱肉強食,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沒有誰會因為對手弱小而讓著他,兩國之間是如此,兩個人之間也是如此。”

他頓了頓,複又道:“阿瑜,你有仁慈之心,這是一件好事,但這也很可能成為你的弱點。京城不比其他地方,因此你才要更加地小心,你明白我的意思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