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祭天結束後,便陸陸續續便有不少的男賓也入了席。這裏麵有身居要職的官員,也有官家的公子哥,很快便將大殿裏剩下的坐席填滿了大半。

蘇瑜的位置不錯,斜對麵就是大理寺卿白昀。在這樣喜慶的日子裏,白昀依舊身穿著一件白袍,隻是腰間的腰帶上繡了精致的暗雲流紋,愈加襯得他整個人清俊出塵。

他顯然也看見了蘇瑜,而蘇瑜身上的那件白裙,更讓他的眼底劃過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陸明翰換下了那身祭天用的袞服,換了一身明黃色的黃袍,攜皇後林香菡姍姍來遲。

“眾位愛卿,今日,是我陸氏皇族開疆拓土、建立西楚王朝的日子,也是我們的舉國歡慶之日,”陸明翰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道,“朕聽聞有不少遠道而來的朋友特此趕來慶賀,因此朕在這太和殿裏擺下宴席,來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不過,今日既是我西楚傳統的齋戒之日,朕便命人備下了香茶代酒,來共慶我西楚的盛世繁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底下立刻響起了高呼聲。

蘇瑜敷衍地動了動嘴,同旁人一樣舉起了茶盞,她呷了一口茶,隻覺淡淡的苦澀和清新在口中彌漫了開來。

說好的香茶,也終究還是苦的。她有些失望地放下了茶盞,往嘴裏塞了顆蜜棗,正興致缺缺,便聽到殿外有宮人通報道:“北漠使者到,南越使者到,東滇皇子到,睿王爺到!”

在一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很快便有一行人從殿外走了進來。

打頭的正是陸安澈,他單膝跪地對陸明翰行了一禮,稟道:“父皇,兒臣帶三國的使臣來了。”

蘇瑜朝他身後看去,果然,那些人對於她來說都十分陌生。

這樣舉國歡慶的大日子,有別國的使者來祝賀本沒有什麽不對,可令蘇瑜沒有想到的是,北漠居然也來人了。

前些日子,不是才剛剛打過嗎?怎麽到了現在,又擺出一副友好的麵孔前來西楚?

她正不解,便見那北漠的使者中走出了一名女子,向陸明翰彎腰行了一禮,道:“北漠雪月攜使臣前來祝賀,祝西楚皇陛下洪福齊天,祝西楚盛世太平!”

一句“盛世太平”讓蘇瑜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她朝著那女子看了過去,隻見她身穿一件玄色的長裙,裙裾上花樣繁複,繡工精巧,一看就是價值不菲。大抵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女子微微偏頭,便正巧對上了蘇瑜打量的目光。她並不躲閃,隻是嘴角扯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眉宇間流淌著清貴與孤高的姿態。

她的容貌極為精致,與眾多相貌姣好的貴女坐在一起依舊極為惹人注意,一身賽雪的肌膚配上恰到好處的五官,一顰一笑之間,都仿佛是一副移動的畫卷。

北漠居然還有這麽美麗的女子,蘇瑜略略揚了揚眉,腦中似乎有一個人的影像飛快地劃過。

這樣的容貌,倒是與那個曾經打過照麵的北漠皇能夠一拚高下了。

蘇瑜正這樣想著,便聽景嫻姝輕聲道:“那個人,想來應當是北漠的雪月公主,之前就有傳言說,北漠與西楚有和親的打算。”

雪月公主……晶瑩剔透是雪,皎潔無暇是月,這個封號,當真是對得起她的這一身冰肌玉骨了。隻是,這一位美麗的姑娘,竟然是送來西楚和親的麽?蘇瑜的視線不由得劃到了皇子的席間,祁王陸安祁早已有了妃子,而睿王也已經和祝容昕定了親,剩下一個既沒有定親也沒有成婚的,恐怕就隻有戰王陸安暘了。

所以這雪月公主,就是衝著陸安暘來的麽?

蘇瑜的心下劃過淡淡的思量,沒有說話,默默地抿了一口茶水。

陸明翰顯然也知道她不過是說的客套話,麵上並未露出任何情緒來,客氣而友好地命人收了禮物,領他們入了席。

而隨後的,便是南越來的使者了。

歐雅之果然沒有來,換了一個中等身材的髯須漢子領頭,他上前一步,向陸明翰拱手行了一禮,呼道:“南越使臣雷德庸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臣代南越子民祝西楚繁榮昌盛,千秋萬代!”

南越是西楚的附屬國,與北漠不同,他們的地位在西楚之下,因此使臣見了陸明翰,都必須自稱為臣子。

陸明翰滿意地點了點頭,吩咐宮人道:“來人,看座。”

而最後,便是東滇來的皇子了。

見到他,蘇瑜這才明白過來,為何方才宮人稟告的時候,其餘兩國都說的是什麽使臣,而唯獨他,說的是“東滇皇子”。原來,他還真的是獨身一人前來的,同有龐大使者團的北漠和南越相比,便顯得極為寒酸了。

她挑了挑眉,低聲問景嫻姝道:“大姐姐,你可知道他是什麽人?”

景嫻姝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同樣壓低了聲音回答道:“他好像是個東滇的皇子,到西楚來做質子的。”

“質子?”蘇瑜微微一愣,眉眼間快速劃過了什麽。

眾人的視線不由得集中在了同為附屬國的東滇皇子藍修竹身上,想看他準備了什麽禮物,來討陸明翰的歡心。

而藍修竹,微微低了頭,呈現出一種低眉順目的姿態,開了口。

“陛下,”他的聲音不是尋常男子的渾厚,而是介於男女之間的清亮。他道,“微臣沒有準備什麽賀禮,也笨嘴拙舌,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因此,便讓微臣來吟唱一曲,聊表心意吧。”

在蘇瑜略帶驚訝的視線中,他竟真的走到了原本應當是樂伶的位置,待樂伶讓出了座位之後,便坐了下來,雙手按在了琴弦之上,頓時,便有婉轉的樂聲流瀉了出來。

沒一會兒,他清亮的嗓音便加入了進來,唱得是蘇瑜聽不懂的東西,大抵是一首古詞。

不得不說,他的聲音亮而清脆,婉轉動聽,入耳便讓人生出一種“此曲隻應天上有”的恍惚來。

可蘇瑜卻不由得微微皺了眉。

他堂堂一個東滇的皇子,哪怕身在異國為質子,也絕不該淪落到這種“賣唱”的境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