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既然得到了景嫻瑜的身份,對於她的其他一切,自然也必須要挑起責任來;況且是一個將要過世的老人,她是無論如何也都狠不下心來的。
第二天一早,她便坐上了前往江城的馬車。
早間的空氣還有些潮濕,太陽還沒出來,整個京城便籠罩在一片霧蒙蒙之中,可即便如此,許多趕早來賣菜的老農便早已挑著扁擔在城門前靜靜等候了。蘇瑜的馬車沿著僻靜的道路緩緩而行,同樣在城門口停了下來。
天色早,還沒有到開城門的時候。小香已經趁機跳下車去,買了熱乎乎的饅頭和豆漿回來,塞進蘇瑜的手中道:“小姐,早上您還沒吃什麽東西,快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瑜點頭,低頭咬了一口饅頭,糧食淡淡的香味在口中彌漫開來,幾口下肚,果然,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她們這一行,是要去遠在南方的江城。江城是一個不大的城池,卻因為地處江南,氣候宜人,物產豐富,十分宜居。若不是此行是去見一個可憐的老人,蘇瑜會更有心情在江城小住上一段時間,來感受江南水鄉的地域風情。
由於是出遠門,她便隻帶了小香一人貼身伺候。
剛吃完早點,城門便徐徐開了,城外不少人便蜂擁而入。蘇瑜等了一會兒,見人漸漸少了起來,這才吩咐車夫道:“走吧,我們出城。”
馬車徐徐駛上了城外鮮少有人的官道上,車輪滾動地麵的聲音伴隨著馬蹄聲格外明顯。太陽漸漸出來,將籠罩著大地的薄霧褪去,不一會兒,天色便已然大亮。
蘇瑜拿出地圖來看了一眼,確認了走的方向沒錯,便放下了心來。馬車的顛簸加上她最近格外羸弱的體質,不一會兒,便感覺到了絲絲困意襲上心頭。她靠在馬車壁上,微闔上了雙目。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是在一片異樣的氣氛中被驚醒的。馬車依舊在走,隻是外麵安靜得連風聲也聽不到,不知是走到了哪裏。
“楊叔,我們到哪兒了?”蘇瑜隔著馬車的簾子問。
“哦,在往前一段路就到馬家莊了,是個小鎮子,”楊叔在外麵答道,“等到了鎮子上,我們今晚就有地方住了。”
蘇瑜聞言,將心中的那點不安的感覺壓了下去,隻是掀起窗簾來朝外麵看了看。前麵的官道有些難走,是從兩側的崇山峻嶺間通過,道路狹小,隻容許一車通過。
她見狀道:“楊叔,前麵的路那麽窄,萬一有車迎麵過來,豈不是剛好堵在路上,誰也動不了?”
駕車的楊叔笑了一聲道:“嗨,這種荒涼的地方,能有幾輛車經過呀,小姐您隻管放心好了。”
“荒涼”二字落在心上,再次將她不安的第六感勾了出來,她沒有說話,靜靜地靠在馬車壁上,提起來的心卻怎麽都不敢落下去。
馬車終於緩緩地走上了兩側山壁之間狹小的道路。
車軲轆吱呀作響地向前滾動,走了好一陣也沒有任何異樣,這不禁讓蘇瑜心下稍寬,看來她真的隻是多心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從兩側的山壁之上,有十幾名黑衣人從天而降,將馬車團團地圍了起來!
馬匹受驚地仰蹄長嘶了一聲,差點將蘇瑜和小香摔出馬車。
“小姐,你們坐在車裏不要出來,”楊叔的聲音忽然變得凝重,他從車轅的暗層裏抽出了一把樸刀來。
蘇瑜沒想到給她們駕車的楊叔也會武功,轉眼間,便見他對上了這一群黑衣人,戰在了一起。
楊叔的武功著實不錯,這也難怪景颯會放心她和小香單獨出來。然而,對方的人實在是太多,即便是楊叔,也麵臨著雙拳難敵四手的窘境,眼看著便有人衝破了他的抵擋,向蘇瑜所在的馬車攻了過來。
果然是衝著她來的。
蘇瑜來異世之後,並沒有與多少人結仇,稍稍一推測,便能想明白對方的身份。雲傾城尚不知她就是景家小姐,所以這些人,定然是陸安祁派過來追殺她的,想必是那日在王府別院,她的拒絕讓他十分惱怒吧。
楊叔見狀,一麵招架著這群殺手的攻擊,一麵對蘇瑜大喊道:“小姐,快逃!”
可這時對方的攻擊已迫近馬車,怎麽可能還有機會再逃?
蘇瑜的右手從腰間劃過,頓時,銀光閃閃的匕首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這柄匕首,還是她讓鐵匠新打的,至今尚未見過血。她微微上揚的桃花眼裏閃過了一絲冰冷,既然這些人這麽著急來送死,那不妨讓她來幫他們一把!
“鏗!”匕首與長劍在空中相交,擦出了點點火花,那人似是沒想到蘇瑜突然從馬車裏躍出,一時之間稍有慌亂,下一秒便被蘇瑜的匕首劃過了頸間,頓時一道血線飆出,他瞬間斃命。
不遠處正苦戰的楊叔意外之下見蘇瑜也身懷武藝,頓時鬆了口氣,開始專心地對付圍攻他的殺手。而蘇瑜,纖瘦的身影靈活地翻騰間,轉眼便有好幾名黑衣人倒下。
不遠處,有一輛馬車迎麵駛來,大抵是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在距離他們還有好一段路的地方停了下來,似在觀望。
蘇瑜卻顧不得其他。事實上,她看起來打得輕鬆,實際的力不從心,卻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從剛動手起,便發覺了一個讓她幾近崩潰的事實,她的體力和耐力已大不如前,如今才僅僅戰了那麽一小會兒,她便已經感覺到了力竭,就連握著匕首的右手,也在微微顫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的身體究竟是出了什麽問題?
蘇瑜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是她之前的傷留下了什麽後遺症,還是說這副身體本身就有什麽隱疾沒有被發現?
她麵對著那群招招要奪她性命的黑衣殺手,掌心裏一片濡濕。
銀白色的劍花又在眼前亮起,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揮起了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