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過後,眾人散去,燈火通明的皇宮門口匯聚了眾多馬車,正是等在那裏接各家的夫人小姐回家的。

蘇瑜跟在白昀的身後緩緩往宮門外走去,夜色甚好,晚風陣陣,帶來不知名的花香。

她的心情不錯,大抵是因為終於如願以償,沒有什麽陳規教條再能束縛她了。

正這麽想,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焦急的女聲從後麵響起道:“景三小姐,請留步!”

蘇瑜聞言腳步微頓,回身一看,隻見正是在大殿上相幫過的祝容昕,她此時已經將那身舞裙換了下來,腳步急促地向她小跑過來。

“景三小姐,”她在蘇瑜的麵前停了下來,從袖口掏出了一包東西,道,“謝謝你剛剛在大殿之上幫我,我見你一直站著,想必是沒吃什麽東西,便讓小桃去宮外買了一些點心,景三小姐若不嫌棄,便先將就著用些,容昕改日再登門拜謝。”

蘇瑜沒料到祝容昕竟這般細心,當下便接過她手裏的紙包,淡笑道:“祝小姐太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請不必放在心上。不過我剛巧有些餓了,這些點心,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對了,”蘇瑜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那個南越來的公主,現在怎樣了?”

“還能怎樣,當然是回驛館去了,”聽到她的名字,祝容昕的麵上露出了一絲不忿,“她在大殿上那般羞辱我,無非是想借機看看皇上究竟是個什麽態度,隻可惜她打錯了如意算盤,皇上豈會中意那種心機深沉的女子?”

祝容昕不愧是當朝太傅的孫女,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便已經將歐雅之的算計看透,這讓蘇瑜也不禁露出了些許讚歎的神色。

“不過話說回來,”祝容昕有些好奇,“當時,你怎麽知道她那塊血玉是假的?”

蘇瑜聞言笑了,道:“若真是塊價值連城的寶玉,又豈會隨隨便便掛在腰間,連跳舞的時候也不摘下來妥善保管?她看起來不甚在意的樣子,想必這玉,也未必有多貴重了。”

“原來如此,”祝容昕聽了她的解釋這才恍然大悟,道,“還是你看得透徹,我當時都快要嚇傻了,哪裏顧得上考慮這些?”

蘇瑜淡淡地笑了笑,算起來,她剛穿越過來那一會兒還承過祝容昕的情,現在也算是還清了。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告辭了,”祝容昕見丫鬟已經過來催她上車,便沒有多留,隻是道,“改日我再去景府看你。”

蘇瑜自是點頭應允,目送她上了馬車,景府的人便也過來了。

“瑜兒呀,你可算是回來了,”杜氏半是責怪半是慈愛走近她的身前,“這些日子,在外麵受苦了吧,大娘和你姐姐來接你回家了。”

接她回家?說這話也不嫌諷刺麽,蘇瑜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來,快上車吧,”杜氏笑眯眯道,同時轉向了一旁的白昀,道,“這段時間,還要多謝白大人對小女的照顧了。”

“不妨事,”白昀在外人麵前依舊是淡漠而疏離的模樣,卻道,“景三小姐在大理寺協助本官辦案,本官還有些要事要和三小姐商議,不如就讓本官送三小姐回去吧。”

“誒,這……”杜氏愣了愣,在皇宮門口那麽多雙眼睛的注視下,若是傳出去,說景三小姐好不容易回家,卻不是被景家接回去的,這多少有損她主母的顏麵,可看著白昀不容拒絕的神色,她隻好勉強笑了笑,道,“那就有勞白大人了。”

白昀微微頷首,淡漠的眼底劃過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愉悅,對蘇瑜道:“還愣著做什麽,上車吧。”

馬車在夜色籠罩下的京城街頭緩緩而行,往景府的方向駛去。白昀並沒有說話,隻是神色淡淡地翻動著手上的書卷,靜謐的氣氛在馬車裏流轉。

蘇瑜等了一會兒,不由得有些不解地開了口,“白大人,關於那件案子……”

白昀抬頭看了她一眼,一點也沒有被戳穿的不自然,隻是淡淡道:“案子尚未有進展,若是有什麽發現,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那剛剛……”又為何和杜氏說,他有要事想和她商量?

“隻是想送你回去罷了,”白昀道,“好歹你也幫了我不少忙,讓你搭個順風車也沒什麽大不了吧?”

這話好像是沒什麽問題……隻是不知道哪裏有些奇怪,蘇瑜轉念一想,去大理寺……好像和景府不同路吧?

這是這話,她沒敢再當著白昀的麵說了。

沒過多久,馬車便在景府的門口悠悠地停了下來,西楓在外麵道:“王……景三小姐,景府到了。”

乍地換了名字,還真有些不太習慣。

蘇瑜謝過了白昀,跳下了馬車,景府的兩名看門的侍衛顯然是已經被打過了招呼,立刻就恭敬地打開了門。

“三小姐,您請。”侍衛向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樣的作態,倒真讓她有一絲恍惚,仿佛自己真的在景家有莫高的地位了。

她好笑地搖了搖頭,抬腿邁入了大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停在門口的馬車才掉了頭,往另一個方向緩緩地駛去了。

景府的前廳燈火通明,看著情形,蘇瑜便知,今夜恐怕又不得安寧了。

她欲要回屋的步子一轉,朝著前廳走了過去。

果然,前廳裏,景家的老小都匯聚在此。

“父親,”蘇瑜默了默,向景颯福身行了禮。

“你還知道回來,”景颯的老臉上滿是威嚴,一見她回來便開始了訓導,“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逃婚不說,還成天在外麵拋頭露麵,和大理寺那幫男人攪和在一起,你自己看看,成什麽樣子?”

蘇瑜聞言,假裝出來的一點乖順也險些破功,她的眼底湧上了一抹不耐,卻沒有說話。

早知回來是這個情形,還不如去大理寺借宿一晚呢。

景颯看她低頭不語的樣子,繼續訓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別家的女子到你這個年紀,不是定親了就是已經成了婚,可你倒好,在皇上麵前說那種胡話,好像我們景家多虧待了你一樣。你自己倒是說說,當初和王家定親,是不是你自己點頭答應的?”

蘇瑜終於忍不住,皺眉道:“父親,你和大娘捫心自問,如果我不答應,你們就會取消了這門親事嗎?聘禮都抬進了家門口,你們問過我的意思嗎?”

“你!”景颯勃然大怒,“你敢這麽和我說話,是要反了天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