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號,愚人節。

薑一衍一大早叫醒沈臨桉:“桉桉,我今天有事得出趟門,緊急事件,等我回來跟你解釋好嗎?”

沈臨桉半睡半醒:“嗯,你去哪?”

“去雁城,一個朋友出了點事,我得去處理,很快回來。”

“好,買機票了嗎?”

薑一衍邊穿衣服邊說:“不坐飛機,開車去。”

“那麽遠你一個人開車去?需要我陪你嗎?”

“不了,車留給你開,我開鶴川那輛大G,我走了,你再睡會兒。”

“不用,我今天坐公交,路上小心。”

等他車門,沈臨桉略略晃神,是接什麽朋友這麽匆忙?

算了,等他回來再說,反正他做事總是有分寸的。

出門處理第二張訂單,這單是薑一衍朋友介紹的,客戶不在本地,下單替他獨居的媽媽收拾房間,之前一直想下單,不熟怕引狼入室,有了朋友這層關係確認有門麵、是熟人後才敢下單。

下單的地址在市中心瑞祥花園,阿姨獨居,阿姨老伴過世多年,兒子女兒均在外地,沈臨桉去之前打電話給阿姨,詢問是否有需要購買的日用品或其他,他可以帶上去。

不知道是手機問題還是信號問題,阿姨在電話那頭“喂”了半天,也沒答到正題上。

無奈打給客戶,按客戶給的地址上門,到了門口,等了十來分鍾阿姨才來開門,指著耳朵,歉意地說:“人老了,耳朵不好使,剛剛我兒子給我說,我才知道你是來搞衛生的。”

“是的,阿姨,我是您兒子叫過來打掃衛生的,這是我的證件,您看下。”

“哦,可以可以,進來吧。”

進門,倒吸一口涼氣,這算中高檔小區,到處幹幹淨淨,老人家大門為界限,一開門,滿到子塑料瓶、紙盒、易拉罐等廢品占滿整個客廳!

沙發、餐桌、陽台,無一不被垃圾占領!

這還不是最誇張的,誇張的是廚房也堆滿紙皮箱,他站在一堆廢品中,遇見了職業生涯中的首次滑鐵盧,即便是他也有無從下手的時候。

很快,老人兒子電話過來:“抱歉啊沈老板,我一開始沒說實話,我媽,你也看到了,她一個人住,喜歡往家裏撿垃圾,我們說她她不聽,垃圾往外扔多少次她往回撿多少次,隻能麻煩你盡量幫著整理,費用好說。”

朋友在中間,現在拒絕怕朋友難做,沈臨桉隻能硬著頭皮應下來:“垃圾是要處理,還是繼續放家裏?”

“如果你能說得動我媽,那就扔,說不動那就隻能麻煩你想想辦法給理一理,物業投訴屋裏都有味兒了,鄰居們也在抗議,唉,我是沒轍了。”

沈臨桉避開老太太,小聲說:“不如這樣……”

最後,沈臨桉以五百大洋“收購”老太太所有廢品。

當然,這五百塊由老太太兒子報銷,然後打電話給廢品回收站讓人馬上上門收,滿屋子瓶子紙皮,也就賣了七十塊錢,將那七十放在老太太床頭,沈臨桉這才鬆了口氣。

三小時後客廳總算是清理幹淨,老太太熱情地留沈臨桉在家吃午飯:“我現在去做,你可別走啊,好久沒煮飯了,我老太婆一個,一天買一份飯,從中午能吃到晚上。”

沈臨桉沒忍住,好奇地問:“阿姨,您在哪做飯呢?”

阿姨有點得意的領著沈臨桉往後麵陽台走,她家兩個陽台,前陽台不用說,依舊是雜物廢品,臥室旁邊還有個小陽台,陽台放著一個小小的單灶煤氣灶和一個生了鏽的煤氣罐,灶上一個巨大的高壓鍋正嗤嗤冒煙。

“我做飯少,偶爾想自己煮點東西就在這裏煮,你先坐著,我陽台熬著湯呢,我去看看,中午就吃雞湯麵。”

“不用了不用了,阿姨真的不用,我去外麵對付一口,還得接著幹活呢。”

正說著電話響起,沈臨桉忙接通:“衍哥,見到朋友了嗎?”

“嗯,他這邊出了點狀況,你呢,今天順利嗎?”

“順利……”

話音未落,陽台傳來一聲巨響,玻璃震碎的聲音、手機震落在地的聲音、灶台垮下的重擊聲,其中還夾雜著阿姨驚恐的叫聲:“爆炸了爆炸了,煤氣爆炸了!”

沈臨桉嚇得後背一涼,回頭,陽台玻璃全碎了,高壓鍋鍋蓋落在自己腳邊,陽台天花板盡是食物殘骸,雞肉、草菇等滿天花板都是。

阿姨抱頭蹲在牆邊還在叫著救命:“爆炸了爆炸了!”

沈臨桉撿起因氣浪掀飛而摔黑屏的手機,無奈的搖頭走到廚房安撫阿姨:“阿姨,沒事,沒事了,你冷靜點,不是煤氣爆炸,是高壓鍋。”

等安撫好阿姨才發現阿姨後背受傷,一大塊玻璃插在後背,剛太激動反而忽略痛感,這會兒阿姨又在叫痛,沈臨桉用阿姨手機打給他兒子,簡短說明情況,阿姨兒子急得不行,拜托沈臨桉先將阿姨送醫,他們現在往回趕。

沒辦法,遇到了總不能不管,沈臨桉隻好將送阿姨去醫院。

等阿姨包紮好才發現自己的手被氣浪灼傷了,剛一直痛,沒破皮沒起泡也就沒太在意,這一通折騰下來氣浪燙到的地方顧起大泡,重新掛燒傷科處理傷口。

手機還在口袋,隻是不能開機了,此時距離上一通電話過去已經兩小時了,也不知道薑老板今天回不回。

此時的薑一衍正在高速飛馳,幾次差點超過路段限速,還是坐在身邊的朋友林槐一直提醒他注意安全,不要超速。

薑一衍緊張的時候嘴唇緊抿,他跟林槐是幾年前認識的,那時的他剛經變故從警隊辭職,去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沒有目標的他被林槐帶回家照顧了幾天,自此結下兄弟情。

“他出事了。”

很難形容他在電話裏聽到一聲巨響以及“煤氣爆炸了”的喊聲時是怎樣的慌張。

腦子“嗡”一下瞬間一片空白,手腳像是被人抽走氣力與溫度,眼前出現一片烈火燃燒的慘烈,仿佛有人在他耳畔淒然的叫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