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一衍很少走小巷,兩旁桂花樹下還殘落著香味,車輪滾過的地方沾上一朵一朵早已幹枯的小碎花,到了訂單上的地址,輸入電話時才發現號碼很熟悉。
沈臨桉燒的迷迷糊糊的,接通:“你好,哪位?”
“薑一衍,來送外賣。”
“哦,不要了。”說完掛斷電話。
薑一衍對著手機那邊的忙音愣了下,不要了?
院門沒關,院子裏有一個男孩蹲在地上玩幾塊木板,薑一衍上前,問:“請問沈臨桉住這裏嗎?”
男孩沒理他,身後傳一個女孩子聲音:“你找沈臨桉?”
薑一衍轉身,一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的姑娘警惕的看著他,他提了下手裏的袋子,“送外賣的。”
“他這會兒應該不在家,去上班了。”
“半小時前下的單,他住幾樓?”
姑娘看了眼外賣單上的地址和電話,指指旁邊樓梯:“三樓。”
薑一衍上樓時姑娘警惕地跟在後麵,一直跟到三樓。
三樓隻有一戶,薑一衍敲了幾下門,等了差不多兩分鍾門才緩緩打開,沈臨桉還迷糊著,整個人如行屍走肉沒什麽區別,沒好氣的對門外人說:“誰啊?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見是薑一衍,愣了下:“怎麽是你啊,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再看一眼,總感覺哪裏不對,這是薑老板吧,他腿是站著的?揉了下眼,沒看花啊,還是站著的。
做夢還是燒糊塗了?
後麵跟著的周惜雲探身:“桉哥你還真的在家啊,那我下去了,我還在開著火呢。”
“你怎麽了?”
“有點感冒,你怎麽來了?”不是有點,是很嚴重,臥室到門口這幾步路已經走到令他想吐了,整個房子都在打轉,腦袋上像是有一根繩子吊著,隨時能把人的靈魂扯出去。
“不是你點的外賣?算了,這不是重點。”
薑一衍抬手,手背貼了下他額頭,“去醫院。”
沈臨桉往門後退了點,這一退差點倒下去,穩住身形,不耐煩道:“怎麽回事啊,一個兩個的,不就是發燒,睡一覺就好了,外賣放桌上吧,我醒了再吃,多少錢?”
薑一衍跟著進門,將外賣放桌上,伸手拉住他胳膊:“去醫院,看完送你回來。”
沈臨桉忍著頭痛:“薑老板,你有點煩啊,跳樓你要管,生病你也要管,世界上那麽多人你管得過來嗎?我要睡覺了,你可以回去了。”
“別人我管不了。”
“那你也別管我了,我真的好困,讓我去睡覺,再不讓我睡我要死了,都出現幻覺了,你看,幻覺中你腿都能走了。”
薑一衍看著他進臥室,轉身下樓。
周惜雲從廚房小窗口看著剛那個酷酷的男人離開,小聲念叨:“還以為來催債的呢,又高又壯的,就我桉哥那小身板,不出兩下被他拍門板上,嚇死我了。”
十多分鍾後電動車的聲音再次響起,周惜雲探頭,剛剛那男人又回來了,“桉哥今天點了什麽,送兩次。
薑一衍上樓,再次敲響門,這次沈臨桉真的是罵罵咧咧過來開門的,偏偏生著病,罵也罵的沒氣勢:“什麽毛病,想睡個覺怎麽這麽難,再吵我我真的會死。”
“又是你啊。”
薑一衍進門,見他搖搖欲墜一幅站不穩的樣子,扶住他:“去躺著。”
沈臨桉被他抱回**,燒得暈暈乎乎的,“本來就在躺,你吵醒我的。”
薑一衍將剛買的體溫計拆開,讓他抬手,解開他的上衣扣子,替他塞進腋下,冰得沈臨桉打了個寒戰,“你手好涼。”
“我的錯。”
等待量體溫的時間,薑一衍打量起他的臥室,窗邊一張書桌,很破舊,舊到掉漆,但收拾的很幹淨,上麵擺著筆和本子和台曆,窗戶沒關嚴實,涼風往縫子裏鑽,吹得屋裏又冷又幹,日期上寫著一行字:本月計劃,存款三萬,還債兩萬七。
薑一衍走過去,關好窗,窗的左邊是一個衣櫃,沒有櫃門,紗簾擋著,隱約能看清櫃子裏麵,極少的幾件衣服疊的整整齊齊,再次回到床邊,被子很單薄,沒有床頭櫃,床邊擺了個自製的小木箱,上麵放著水杯和手機,床頭貼著排班表,手繪的,截至到昨日,每一天都畫著笑臉表情包。
視線落在**,灰色床單被套,同色係枕頭,整間臥室給人的感覺隻有一個字:冷。
替他拿出體溫計,薑一衍眉頭深蹙:“39.1,吃點藥。”
“不喜歡吃藥。”
“沒人喜歡吃藥。”
“你好凶。”
他的聲音偏冷硬,已經盡量放柔聲音了,“不凶你,家裏有開水嗎?”
“沒有,好冷啊。”
薑一衍替他蓋好被子去廚房燒水,廚房更簡單,隻有一個單灶的煤氣灶,一根管子連在煤氣罐上,在薑一衍眼裏那就是個安全隱患,旁邊幾個倒扣著的碗,一個水壺和一個暖水壺,其他什麽都沒有。
燒好水回臥室,沈臨桉半睜著眼看著扶著他的薑一衍,“你怎麽還在啊。”
“吃藥。”
“燙。”
“那晾會兒再喝。”
“能不吃藥嗎?”
“不能,別撒嬌。”
薑一衍吹著開水,略顯溫柔的動作跟他的臉部線條呈反比,極不搭,又有種違和的舒適感,沈臨桉靠在他懷裏,正大光明的側頭打量他,突然覺得沒那麽冷了。
記不清多久沒跟人撒過嬌了,父母忙,還要照顧弟弟,他從小懂事,放學後總是幫著空裏的民宿打掃衛生,早已不記得撒嬌是什麽感覺了,被薑一衍這一麽說,有點害臊。
吃完藥再次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林然打電話過來,應該在後廚,炒鍋的聲音很大:“老大,你人呢?轉個身你就不見了,店裏外賣車被人偷了,你在哪呢?快回來查監控,我倒是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偷我們惜拾的車。”
“不用查。”
“那怎麽行呢,一個電瓶都值好幾百塊呢。”
“我騎出來了。”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林然幹笑:“那個,你腿都沒好全,騎車不太好,那什麽,哥你幾點回來?東哥說給你煮碗麵。”
“你們吃,不用管我,我這邊有點事。”
看著沈臨桉睡著,他去廚房查看,櫃子裏有米,挽起袖子煮了點粥。
煮好出來又替他量了下體溫,降了一點,38.7,出了一身汗,薑一衍沒想太多,將他扶起來,生了病的人渾身軟綿綿的,坐不穩,不好操作,薑一衍任他靠在胸口,替他把衣服脫了,一脫才知道後背早被汗水浸濕了。
脫衣服的時候才發現他戴著耳釘的那隻耳朵耳垂發炎了,又紅又腫,再不取掉可能會長膿,抬手輕輕碰了碰,沈臨桉小聲喊了聲“痛”,往一邊躲。
找了件衣服幫他換上,再次下樓去藥店買了一瓶碘伏,洗幹淨手後抱起沈臨桉:“你耳朵發炎了,耳釘要取掉。”
沈臨桉微微睜眼:“耳朵能聽到啊。”
罷了,跟個病人商量什麽,拿棉簽沾著碘伏,消毒後替他取耳釘,已經差不多跟肉粘一起了,扯出來時沈臨桉小聲哼了幾聲,薑一衍放他躺回枕頭上,說:“下次別打耳洞了。”
周惜雲見薑一衍遲遲沒下樓,帶著根木棍上前敲門,薑一衍開門,一眼看見她藏在身後的木棍,“找沈臨桉?”
“對,我桉哥呢?”
“他生病了,睡著了。”
周惜雲有點怕薑一衍,往後小小退了半步,“那個,你是桉哥朋友嗎?我進去看看他。”
薑一衍沒說話,側身讓開,周惜雲從他身邊小跑著進屋,見到睡在**的沈臨桉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