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鶴川一來,見薑一衍又坐回了輪椅,損道:“呦嗬,我說薑大膽,不聽醫囑的後果如何?這腿,還能站嗎?起來走兩步?”
薑一衍也不惱:“你開車了嗎?”
“沒,開你的吧,星洲還不知道你又把腿折騰廢了吧?他要是知道,比我叫得更大聲。”
薑一衍將車鑰匙扔給他:“不告訴他。”
周鶴川將帶來的紙袋交給他:“你幹媽讓我帶給你的。”
“是什麽?”
“嘖,”周鶴川又回收手,一樣一樣往外拿:“這個,維生素,這個鈣片,這個,奶粉,哦,還有這個,前幾個月你不是陪她去了一趟公園嗎?她偷拍了你照片,洗了三張,一張放她房間,一張專門拿著替你相親,這張讓我拿過來給你,相框都幫你備好了,放哪?”
薑一衍沒去看照片,看著鈣片說明書,隨口說:“隨便。”
“那我給你放臥室。”
到了醫院,先去拍片,骨頭已經沒事了,引起酸脹的原因是站立時間太長血回流不好造成的。
“醫生,還用上夾板嗎?”周鶴川問。
“不用,回家養著吧,盡量少站少走動,至少得消腫後自己覺得無痛感,逐漸加大運動量。”
“好的,謝謝醫生。”
從醫院出來,周鶴川又帶著薑一衍去看跌打醫生,“你幹媽,我親愛的老媽,交待了好幾遍,讓你去看中醫,據說那老中醫有藥有齊效,骨頭碎了都能長回去。”
薑一衍沒搭腔,不想幹媽擔心,由著周鶴川調頭。
老中藥給薑一衍全腿敷上厚厚一層黑色中藥,囑咐他不能沾水,等腿上的藥幹了,怕弄髒衣服和床單,可以用保鮮膜包起來。
回程的車上周鶴川笑得直打鳴,那藥敷得實在太厚了,厚到薑一衍腿隻能直直伸著,膝彎處都沒法打彎,“聽見沒,醫生怎麽說的,整條腿都敷上藥,有利於活血,祛瘀,對骨頭也有好處。”
薑一衍無奈的盯著腿,那藥得敷一周,惜拾是去不成了。
沈臨桉下班已是晚上九點,去到惜拾,薑一衍今天沒在,沈臨桉找到林然:“你們老板呢?”
“你又來了,老板今天沒來。”
“我是來還昨天飯錢的,多少錢?”
林然說:“你的那份記老板帳上了,算是老板買了,不用結。”
“那怎麽行!”
林然攤手:“那你去問老板吧,通常掛老板單的都是老板請客的。”
磨了半天林然就是不肯收錢,沈臨桉無奈,總不能白吃白喝吧,可他實在不知道一杯雞尾酒多少錢,就連估價他都估不出來。
要不,禮尚往來吧,給他買點東西送過去。
“他今天為什麽沒來呀?”
林然想起昨天薑一衍背著他,沒好氣道:“你不是知道嗎?腿瘸了,來不了了。”
拎了一箱牛奶,又買了一大袋水果,騎著那輛破自行車往月琴灣趕。
門鈴響時薑一衍正在給敷藥的腿纏保鮮膜,那藥幹了整條腿像是糊了一層水泥,又重又厚,隨便蹭蹭還會弄髒沙發。
纏到一半去開門,門外沈臨桉左手拎著牛奶,右手拎著水果,一看薑一衍,驚呼:“薑老板,你這腿……?”
這還是昨晚那個坐在吧台內瀟灑拋搖酒壺的薑老板嗎?一條腿烏漆嘛黑的筆直向前伸著,上麵纏了一半保鮮膜,有點滑稽,又有點可憐。
薑一衍沒答他,說:“進來吧。”
“你這是準備洗澡嗎?”
“嗯。”
“你這怎麽洗啊,需要幫忙嗎?”
薑一衍略為驚訝:“幫忙?”
“你別誤會,我以前料理過病人,他也腿痛,我知道該怎麽護理,放心,絕對不會讓你腿沾上半點水,就當是答謝你昨天的款待吧。”
弟弟的淋巴瘤長在大腿根部,後麵發展到整條腿幾乎不能動彈,他又愛幹淨,每天都要洗澡,沈臨桉幫他洗,做了手術的那條腿從來沒被水沾到過,就連護工都誇他細致。
“不用。”薑一衍拒絕。
“你不用覺得難為情,把我當成護工就行了。”反正我也隻把你當病人。
薑一衍再次拒絕:“真不用,幫我搬張凳子放浴室,我自己來。”
沈臨桉搬了兩張凳子,一張高的,一張矮的,然後幫忙將他扶進了浴室,指著高凳子說:“高的拿來放腿,矮的你自己坐,注意水不要噴到腿上。”
“我能自理。”
沈臨桉做投降狀,這人,自尊心還挺強:“那你別鎖門,洗好叫我,我幫你推輪椅過來。”
八哥被關在陽台,無所事事的啄著羽毛,沈臨桉靠在浴室門口隔空逗著八哥。
“砰!”
浴室傳來一聲響動,沈臨桉顧不得太多推開浴室門:“怎麽了怎麽了?摔了?”
薑一衍坐在矮凳子上,背對著浴室門,剛剛想挪下腿不小心把高凳子弄倒了,聽見動靜回頭,淡定看向沈臨桉:“沒事,凳子倒了。”
沈臨桉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他後背,他的後背蔓延著長長一片疤痕,狹長猙獰,觸目驚心。
“你的背……”
薑一衍說:“過來幫忙把凳子扶起來。”
“哦,好。”
沈臨桉過去扶好凳子,再次幫他把腿架上去,“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先出去。”
沈臨桉走到門口扭頭回望,他的後背很寬很結實,古銅色皮膚,手臂肌肉虯實,可沈臨桉還是忍不住去看他後背的疤,那是燒傷嗎?一定很痛。
薑一衍洗好澡,穿好衣服,打開門,對門口站著發愣的沈臨桉說:“好了。”
其實他自己可以撐過去夠輪椅,但還是等沈臨桉推過來,然後在他的幫忙上坐上輪椅。
“想問什麽?”
沈臨桉幫他拿過外套,深秋有夜有點涼,“你的背。”
“燒傷。”
“一定很痛吧?”
從來沒人問過這個問題,當初躺在醫院,領導,同事,親朋好友去看他,都隻會跟他說讓他堅持,沒人問過他痛不痛。
“不痛。”
沈臨桉是個見不得別人痛苦的人,在醫院見過太多人間疾苦了,後來哪怕自己身處黃連一樣的處境,也總是盼著別人都能活在蜜罐裏。
“那就好,那個,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我得回去了,明天早班。”
“你找工作了?”
“對,在一家便利店工作。”
“不錯。”
推他回臥室,看到床頭櫃放著一個相框,相框上的男人站在人群中,一手插兜,另一隻手接電話,身旁都是人,隻有他最醒目。
“需要幫你倒杯水放床頭嗎?”
“不用,我自己可以,”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今天謝謝,回去小心。”
又是一陣沉默,沈臨桉帶著滿腹疑問離開薑一衍家,他對這個薑老板越來越好奇了,他的腿,他那滿背疤痕,都在暗示他是個有故事的人,還是個不喜歡分享故事的人。
也對,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是帶著一本空白的本子來的,最後寫滿隻有自己才能讀懂的故事,合起來就叫做“一生”。
作者有話說:
61快樂呀,祝各位大朋友小朋友永遠開心
後麵可能更新沒那麽快,最近在住院,不好意思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