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手機, 海音寺溯遊遲疑了很久很久,手指已經按在了呼叫的按鈕上,卻怎麽也按不下去。

夏目貴誌是很好的人, 他一直都明白的,如果他去訴說自己的苦惱, 他確信自己一定能夠像小時候那樣, 從夏目貴誌那裏獲得安慰。

但是此時此刻的遲疑中,海音寺溯遊思考了許多,他有些不確定自己的煩惱是否能夠在此時此刻告訴夏目貴誌, 畢竟那並不是可以對任何人和盤托出的東西。

在他即將放棄這個想法的時候,一通電話卻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海音寺溯遊的指尖顫抖了一下,險些因為這樣的變故把手機掉在地上, 有賴於良好的運動神經,他總算將手機在落地前撈了起來。

打開手機, 竟然是夏目貴誌打來的電話。

在手機鈴聲響起第二次的時候, 海音寺溯遊終於接通了電話。

一接通電話,來自青年溫柔的聲音就從電話中傳來,就像是以前一樣。

“很久沒有來電了呢,小遊。”

聽到青年包含笑意的聲音,海音寺溯遊忽然有點心虛, 在之前他總是隔一段時間就會和自己的這名遠房表哥通話,訴說一些煩惱。

夏目貴誌是很好的傾聽者, 每一次都會態度平和地聽他說話, 也會給他提供一些建議。

他和夏目貴誌的年紀相差不大, 也同樣失去了父母, 他們還時常會交流一些同齡人之間的話題, 因此即使他們的親緣關係並不是特別親近, 也沒有辦法時常見麵,但是他們的關係卻一直都非常好。

而最近幾個月,由於獲得了紅皮筆記本,知道了許多關於這個世界另一麵的事情,又有著成為邪神的壓力,他已經很久不曾和夏目貴誌打電話了。

也許還有心中的那一份不希望自己的表哥也卷入進來的私心,海音寺溯遊下意識地將夏目貴誌排除在外了,他不想也不願意讓這樣的人和他一起麵對這樣的事情。

“好像確實,很久沒有通話過了,我很抱歉。”海音寺溯遊有些愧疚地說道,但是他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對麵的青年似乎頓了一下,才聲音含笑地說道:“忽然說對不起做什麽呀,小遊,不過想來都到來這個時候,學習應該很緊張的吧。”

其實還好,除了會時不時遇見些並不是很想看見的醜陋又惡心的東西,在召喚出來了兩個馬甲之後,很多事情其實並沒有必要由海音寺溯遊親自去做了。

但是為了不讓夏目貴誌懷疑,他還是低聲應下了。

不過這樣的反應似乎讓電話那頭的青年有些擔心。

“你還好嗎,小遊?總感覺你,”青年似乎在斟酌著要使用什麽詞語來形容,“你不太開心。”

“還好,我沒事,最近也沒有莫名其妙地住院什麽的。”海音寺溯遊開了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但是也許是想起了他上次的住院事件,夏目貴誌也笑了起來。

“要來我這裏玩嗎?我最近都很空閑,你也快要放假了吧。”

不得不說,夏目貴誌永遠知道談心的分寸,在海音寺溯遊表現出不願意多言的態度的時候,青年便不再詢問太多,從善如流地轉移了話題。

“八原嗎?”

“對,八原,這裏很好,不是嗎?雖然沒有東京圈繁華,但是很平靜,也許散散心會很不錯。”

電話那頭的青年語氣舒緩地說道,沒有一絲逼迫的意思,很真心實意地建議道。

夏目貴誌在畢業以後就留在了八原工作,按照他的成績本來去到大城市也事很輕鬆的事情,但是由於舍不得收養他的藤原一家和八原的其他鬼神,他最後還是決定留下來。

八原是很特殊地方,在那裏誕生的鬼神似

乎比八原以外的同等級的鬼神更擁有理智,甚至能夠和人類交朋友,海音寺溯遊就知道自己的表哥有許多非人類的朋友。

這是一個很誘人的邀請,但是海音寺溯遊卻遲疑了。

有著溫柔的茶色頭發的青年坐在自己的書桌旁,有些緊張又有些希冀地等待著自己的這名遠房表弟的回複。

通過剛才的談話,他幾乎可以確定海音寺溯遊絕對不像是他說的那樣什麽事也沒有。

也許是從前的經曆,夏目貴誌對於別人的情緒一直都非常敏感,他知道自己的這個表弟可以看見比他更多的東西。

難道是因為受到了什麽奇怪的鬼神的恐嚇嗎?他想著,但是又有些不確定,事情似乎並不是這麽簡單,況且他總覺得海音寺溯遊並不會這麽簡單就被嚇到。

不過不管怎麽說,他都希望海音寺溯遊能夠答應他的邀請,八原是很適合他們這些靈視能力者的地方。

不過他的想法似乎還是有人,不,鬼神不讚同。

肥肥胖胖的三花貓從聽到他給海音寺溯遊打電話就開始哼哼唧唧的,現在聽到夏目貴誌邀請自己的表弟來,貓咪老師此時便更加地不樂意了。

“別讓那個麻煩小鬼跑過來啊!”

本來就因為聽到海音寺溯遊的聲音而神經緊繃的大妖此時聽到這個邀請的內容瞬間炸毛,就好像是被什麽髒東西沾到了鼻子上一樣。

“別這麽說啊,貓咪老師,小遊又不是什麽奇怪的外地大妖怪。”夏目貴誌趕緊按住了手機的下端,勸說道。

“嘁,反正我警告你,最好別去管,那個小鬼麻煩得很,看到的又太多,簡直像是把我們扒光了一樣的眼神,身上還有股莫名其妙的氣息。”

圓滾滾的三花貓難得地說了這麽多,字裏行間都是對於海音寺溯遊可能來八原的抗拒。

不過這似乎也不難理解,之前在病房裏探望海音寺溯遊的時候,貓咪老師就表現得非常排斥少年。

簡直就像是大妖和大妖之間對於領地的割據和敵視。

夏目貴誌看著瘋狂炸毛的三花貓有些無奈,打趣道:“貓咪老師居然這麽介意,我還以為是我要邀請什麽特別厲害的大妖怪來和貓咪老師搶地盤呢。”

但是三花貓卻沒有像以往被開玩笑的時候那樣惱羞成怒地跳起來,而在發現了這一點之後,微笑的痕跡也一點一點地從青年的臉上消失了。

“貓咪老師。”

雖然隻是被叫了名字,但是相處了這麽久,斑很明白夏目貴誌想要詢問什麽。

“總之,說那個小鬼是什麽鬼神恐怕都有人相信吧,收起你的好心,那種程度的麻煩對於那個小鬼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吧。”

斑有點煩躁地說道,他知道夏目貴誌和海音寺溯遊的關係,不過身為實力強大的鬼神的他在麵對著海音寺溯遊有時也會感到一種來源於力量上的壓製,明明對方隻是一個普通人類,但是他卻忍不住戒備。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明白了那個在夏目貴誌口中隻是靈視能力強大一點的小鬼為什麽會這麽容易被鬼神注意到。

如果僅僅是螻蟻的注視,也許隻會一笑而過,但要是這隻螻蟻還擁有獅子的氣味,那就是一種挑釁了。

斑在這一刻和海音寺溯遊在某種意義上達成了一致,他們都本能地不希望把夏目貴誌卷入其中。

也是在這時候,從電話那頭傳來了少年的聲音。

“學校裏的事情還是有點多,有點擔心考試的成績,所以最近報名了課後班。”

海音寺溯遊還是拒絕了來自夏目貴誌的邀請,他明白青年的好意,但是依舊撒了謊。

“這樣啊,那就祝你學業順利了,”青年停頓了一下,才說道,“小遊,真的已經很努力了呢。”

夏目貴誌含笑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就像是在海音寺溯遊的身邊響起,海音寺溯遊忽然感覺到鼻子有點發酸,即便夏目貴誌幾乎什麽也不知道,但是他依舊覺得自己正在被理解著。

掛斷電話的時候,海音寺溯遊的情緒已經肉眼可見地好了許多,但當手指滑到通訊錄上的另一個姓氏同樣為夏目的名字的時候,他的表情再一次沉下來。

江戶川柯南出來尋找海音寺溯遊的時候就看見了這一幕,自己曾經的同學的上半張臉幾乎都隱沒在黑暗中,唯一暴露在光下的皮膚也顯得異常蒼白,缺乏血色的嘴唇幾乎被少年抿成了一條線。

也許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這一點江戶川柯南並不確定,因為他已經足夠小聲了,但是海音寺溯遊依舊偏過頭看向了他的方向。

那雙紅色的眼睛裏十分平靜,就像是一缸沒有波瀾的血水。

讓江戶川柯南無法推斷出他剛才做了些什麽,但是偵探卻又有一種預感,海音寺溯遊無論如何也不會和他透露分毫。

“警察叔叔們已經開始疏散群眾了,大哥哥怎麽一個人呆在這裏,不和大家一起走嗎?”

雖然知道海音寺溯遊已經認出了自己,但是江戶川柯南還是堅持著自己在其他人麵前的偽裝,畢竟小蘭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出來了。

迎接他的是良久的沉默,就在變小的偵探以為海音寺溯遊即將和他說些什麽的時候,黑發紅眼的少年隻是拿出了一本筆記本,像是對著虛空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地說了句他沒有聽清楚的話,緊接著又轉向他這一邊。

“馬上就走了。”

當海音寺溯遊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江戶川柯南忽然有這樣的一種預感,他恐怕永遠無法明白某些事情的真相了。

海音寺溯遊說的話江戶川柯南沒有聽見,但是係統卻聽得一清二楚。

“巧克力的盛宴就要開始了啊。”

海音寺溯遊用筆記本擋住自己的臉,仿佛有生命的封皮下傳來的躍動的感覺,讓他有一種自己此時此刻正貼著人類的麵頰的感覺,但卻詭異地感覺被安慰到了。

一行隻有海音寺溯遊能夠看見的黑紅色的小字出現在了泛黃的紙張上。

【如你所願】

“讓我好好看看那些黑暗的地方,究竟有哪些東西在慢慢地滋生呢?”

****

自從前幾張抽獎券被找到之後,就好像是打開了什麽閘閥,幾乎是在一夜之間,五張金獎券都被找到了。

但是除了其中的兩張是由普通民眾獲得的,能夠讓其他人窺見姓名,其他的三張抽獎券都頗有些下落不明的意思。

除了被找到的消息被披露,其他的別說獲獎者的身份,就連被發現的地方都有些曖昧不清。

毛利蘭由於是第一個發現抽獎券的,還是可以被采訪到的普通人,因此受到了不少外界關注,不過這樣的名氣總歸還是給她帶來了一些苦惱,因此女孩子甚至有點盼望著這個活動早些開始,讓她可以遠離過多的關注。

“喂,小蘭,快看這個!”

毛利蘭本來正在晾衣服,江戶川柯南來了他們家,雖然帶了衣物來,但是想到那些衣服都放置了好幾年,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地要把它們全部重新洗一遍。

不過還沒等她忙完手中的活,就聽見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怎麽啦,爸爸,嚇我一跳。”毛利蘭從陽台探出頭,顯然對於自己父親的大驚小怪有些不滿。

她用探究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親,讓毛利小五郎下意識地把她和某個女強人聯係在了一起,正拿著報紙的男人立刻不假思索地坐直了一些。

“就是這個啊,你怎麽也不關心一下這件事,達爾糖果

工廠的參觀活動就要開始了!”

聽了這話,毛利蘭也不管手上的活了,在圍裙上擦幹手,瞟了一眼報紙,就匆匆拿起自己震動個不停的手機。

果不其然,消息最靈通的鈴木園子今天淩晨就給她發來了消息,對於摯友熬著夜通知自己這個喜訊,她感到很開心,又有點擔心友人的身體。

這時候毛利小五郎發話了,男人就好像是進行了什麽極其艱難的抉擇一般。

“真可惜接到了個大委托,不然我就可以和小蘭你一起去了,真是便宜那個小鬼了,”也許是想到了什麽,今天早晨還有些醉醺醺的男人的眼中出現了幾分清明,“注意安全,也不知道其他獲獎人都是些什麽貨色。”

“我當然會的,我可是空手道的行家。”感受到父親對於自己的關心,毛利蘭也露出了一個微笑,還揮了揮拳頭,頗有些喜劇的效果。

而下樓喝水的江戶川柯南聽到了毛利小五郎和毛利蘭的對話,反而露出了三人中最擔憂的神情。

***

“羅爾德·達爾那家夥在發什麽瘋?”

手中捏著一張金獎券的一角的女人露出了一個有些不耐煩的表情,但是這一點也沒有影響到她舉手投足間的風度。

即使言語間的煩躁昭然若揭,但是女人品嚐紅茶的舉動依舊優雅,無愧於女爵之名。

“誰知道呢?”

三個年紀不同的女孩子坐在同一個沙發的座位裏,異口同聲地回答道,像是三隻同時歌唱的小百靈鳥,隻有認識的人才知曉勃朗特姐妹們並不是看起來這麽無害。

她們相似的外貌很容易就認出來她們之間的親緣關係,這顯然是三個關係親密的小姐妹。

“隻要達爾叔叔不和海明威那個美國佬混在一起就無所謂嘛。”

三姐妹中年紀最小的那個咯咯咯地笑著說道。

“嘖,也隻有你會這麽想當然。”阿加莎·克裏斯蒂放下茶杯,再次抿起嘴。

“上麵決定讓誰去?有兩個名額呢,夏洛特也想要去達爾叔叔的巧克力工廠玩。”這次說話的是夏洛特·勃朗特,女孩子用希冀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上司。

“別想了,撒旦才知道那群老頭子的大腦是不是進了英吉利海峽裏的水,有一個名額已經不受我們的控製了。”

提到這一茬,女人臉上的表情似乎更加不好了,剛才還嘰嘰喳喳的三姐妹立刻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吃起了糖分過量的甜點。

“至於人選,蒙茅斯公爵和我舉薦了笛福,雖然我不喜歡那個野蠻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認蒙茅斯公爵用人方麵還是有一手的。”

不等女爵向身邊人示意,一旁的侍者就為她添上了新的紅茶,先比較那些香噴噴的小點心,她今日似乎對於喝茶更有興趣。

“笛福先生?”

“嗯,即使表麵上看起來完全是個腦子裏塞滿肌肉的家夥,不過能夠在政治鬥爭中和蒙茅斯那個家夥一起笑到最後,恐怕不僅僅是跟對了人,在那樣的位置上,可不會有蠢貨的存在,況且我們還有其他的保險。”

阿加莎·克裏斯蒂不容拒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