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太妃頭一回進宮非同尋常,所有嬪妃都換上了冊封禮時穿的衣裳,隨皇上在宮外恭敬等了兩個多時辰,待得太陽落山後,才見一行皇家侍衛護送著一輛綢緞馬車換換而來。

溫韶晴理了理衣裙,不免有些緊張的吸了一口氣,還未來得及抬眼時,手就被人緊緊握住了。

“別怕。”李景睿溫柔的安撫一句,不想讓她如此害怕。

溫韶晴笑了笑,勉強點頭:“以前郗太妃就不怎麽喜歡臣妾,臣妾這回隻求她老人家不要因著臣妾動怒便好了。”

聞言,李景睿不以為意的笑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以前母妃沒有與你多相處過,她這回進宮定然會喜愛你。”

“皇上說的是。”溫韶晴心裏苦笑,並不覺郗太妃會對自己有什麽好感。

這時,小翎子從人群中擠出來,到湘妃身邊輕咳一聲,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看他如此,溫韶晴就知蕭飛霜簽下了罪狀,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了。

待得馬車漸漸近了,所有人隨著皇上一同跪下來行禮,“恭迎郗太妃進宮!”

馬車停下,在旁的一個嬤嬤掀開了車簾,將郗太妃從裏麵扶了出來。

餘落宛將身子半倚在芙月身上,扶著腰抬頭時,險些驚呼出聲。

她原本以為郗太妃會穿得很是華麗端莊,卻沒想到眼前的婦人一身灰道袍,手中還托著拂塵,眉眼冷淡如冰,看著就像是個雲遊四海的女道士,哪裏有一點郗太妃的尊貴模樣?

“郗太妃修道多年,早就不戴珠寶首飾了。”唐佳人在旁小聲解釋一句,生怕她驚異之下失態。

前麵的李景睿倒是臉色未變,知道母親十幾年如一日都是這樣,便帶著湘妃迎了過去。

郗太妃性子冷淡,平日裏不苟言笑,現下看到親生兒子,這才露出了淡淡笑容,“睿兒,為娘有兩年多沒見你了。”

“母妃在別宮過得可還好?身旁伺候的人很稱心吧?”李景睿知道郗太妃不喜自稱哀家,便也由著她去了。

郗太妃點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嬤嬤,“春嬤嬤把我照顧的很好,這兩年也沒得過什麽病,多虧她我才能潛心修道。”

春嬤嬤受寵若驚的俯下shen子,隨著他們一同進宮,“太妃過譽了,老奴盡心伺候是分內之事。”

“嬤嬤不要太過謙虛,您是郗太妃身邊的老人了,自然是最能gan貼心的那一個。”溫韶晴適時的插了一句話,麵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郗太妃頓了頓,抬眼打量著她,眼中的淡淡笑意頃刻間無影無蹤了,“我當說話的是誰,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湘妃。”

聞言,溫韶晴一時愣住了,怎麽也沒想到郗太妃一開始就夾槍帶棒的不給好臉色。

李景睿微微蹙眉,繼而攬著湘妃的肩,“母妃,這兩年都是湘妃在兒子身邊侍奉著,兒子若是有什麽擔憂和頭痛之症,唯有湘妃在伴才能好轉。”

“是啊,我知道湘妃一向是有手段的,否則也不會害得皇後如今被困在明慈宮,哪怕幾位大臣奏請也不能解脫。”郗太妃冷冷說出這番話,絲毫沒有顧及身後還跟著一眾嬪妃和宮人。

溫韶晴腳步一頓,聽著便有些生氣。

一直以來不是皇後欺人太甚嗎?就算郗太妃在別宮不知情,這一路上進京也聽了許多風聲吧?為著老將軍的情麵,太妃連皇後害得她幾回喪生的事都不顧了嗎?

她緊緊抿著唇,見皇上的臉色也有些不虞,當即笑吟吟道:“蕭氏被困哪裏是臣妾有手段?那是她自己作惡多端,到頭來半死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如今蕭氏已經簽下認罪的狀書,樣樣都是抵賴不得的,那手段才叫一個歎為觀止,太妃若是想看看,臣妾便讓人去拿來。”

聽了這番與自己叫板的話,郗太妃氣得臉色都陰沉了下來,到底顧及著身後還有一眾人,沒有和這心眼多的湘妃繼續周旋。

見皇上幾人正往前走著,餘落宛特地放慢了腳步,憋著笑來到了佳嬪身邊,“方才娘娘真是有膽有識,竟然敢在郗太妃麵前說這樣菲特,豈不是明麵上就要與太妃在廢後一事上作對嗎?”

“郗太妃進京就是為了此事,湘妃娘娘若是不反抗,那不就真眼睜睜看著蕭氏得救了?你看著吧,接下來還少不得要鬧一場呢。”唐佳人擔憂的抿唇,並不覺得姐姐幾句話就占了上風。

待得郗太妃在永壽宮安頓下來,眾嬪妃一一問安後散去,溫韶晴隻想趕快離開,待明日蕭飛霜在眾人麵前認罪,再與郗太妃幾人好好周旋。

誰料郗太妃抿了一口茶,竟抬眼望著她,“湘妃留下來吧,陪我說說話。”

“兒子陪著您吧,湘妃被蕭氏推進池塘裏,雙腿已然凍傷,不能在外久站。”李景睿笑著打了個圓場,看出湘妃是有些疲累了。

郗太妃並不動容,別過眼看著皇上,“為娘沒有故意不賜座,她坐著說兩句話,腿上的傷勢就能更重了不成?”

李景睿的笑意逐漸消失,還未再說什麽,就見湘妃已然笑開了,“臣妾也想陪著太妃說說話呢,這兩年太妃本該住在宮裏的,不想卻離開了京城,臣妾巴不得日日都能有機會和太妃好好說話。”

郗太妃冷哼一聲,“別說這些沒用的好話了,你知道我從不喜這一套,今日讓你留下來,不過是想知道皇後為何那麽歹毒,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你沒有做對不住她的事,她卻三番五次的置你於死地,這未免也太古怪了,這其中就沒有你的過錯嗎?”

聞言,溫韶晴險些冷笑出聲。

她原本顧及著郗太妃是皇上的母妃,哪怕知道太妃進京是為了什麽,心中也沒有絲毫不滿,畢竟人都是有私心的,可她現下卻不這麽想了。

都是從小嬪妃一步步走到現在的,郗太妃昔日也無緣無故被害過,今日為了皇後,竟然要往她這無辜人身上潑髒水嗎?為著將軍府就偏袒為非作惡的人,郗太妃心裏不僅沒有公正,也根本不想親生兒子的後宮安穩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