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惠一看娘娘大受打擊的模樣,連忙斟酌著問道:“皇上,您親眼看到證據了,娘娘就是因這梅花盞有麝香,每日聞著麝香氣味才致滑胎,為何不能懲治文貴妃?”
“你們先出去,朕親自和湘妃解釋。”李景睿無心讓她們多摻和,親自扶著溫韶晴去了裏殿。
到了床榻上,溫韶晴仍舊是怔愣的模樣。
她也不知為何,在聽到方才那句話時,一顆心突然就涼了一半,接下來不管再聽到什麽,怕都不是她不願聽的。
“晴兒,朕知道文秀雪是害死咱們孩子的人,也知你恨極了她,可此事還不到翻出來的時候,你再等朕兩個月,朕定會給你一個交代。”李景睿一字一句的保證,滿眼都是心疼與憤怒。
他是個父親,若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怎會說服自己隱忍?而現下他還要親自說服晴兒,這樣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溫韶晴緩緩抬眸,看著他的目光中少了期盼,“臣妾能否問一句,皇上是如何想的?”
李景睿抿緊了唇,低聲沉吟道:“你也知朕登基之後,牙人隻覺朕沒先帝那樣的膽識與心智,便屢次出兵攻打邊疆的幾個州城,試圖將它們據為己有,為了百姓不再流離失所,飽受戰亂之苦,朕還要依仗文慶成打仗。”
“朝中暗衛呢?”溫韶晴緩緩抽回手,不再像浮萍一樣抓著他的衣袖。
李景睿歎了一口氣,劍眉緊緊蹙著,“這便是朕為難的地方,老將軍前些日子病重,如今隻有禁軍統領教他們怎麽布防打仗,若等到真的勝任之時,恐怕隻能等兩月。”
若暗衛這時候就能去邊疆打仗,他立刻召回了文慶成,想法子奪走他所有的兵權,再給他的湘妃與孩子報仇,可人心想的往往與現實相差甚多。
至少現在不是行動的時候。
“臣妾真的很不明白。”溫韶晴鼻子一酸,差點就哭了出來,“文慶成哪怕在邊疆手握兵權,京城與邊疆相隔千裏,縱然快馬加鞭送去消息也要七八日,何況宮牆高大,少有風聲傳出,皇上立即懲治了文貴妃又如何?隻說她犯了錯,文慶成還能拋下一切趕來不成?”
李景睿握住她的肩膀,柔聲解釋道:“他不會趕來,卻也不會好好帶兵打仗了,上回文秀雪沒了孩子,他就是這樣威脅朕晉封貴妃位的,朝堂之事沒你想象的那麽簡單,朕現下能依仗的就隻有他一個,不能因其他事讓兩軍交戰有任何敗的可能。”
如今匈牙人屢屢進犯,金國還在一旁觀望,李朝現下隻能迎難而上,贏了便能讓兩國忌憚,維持更久的平和,若敗了,那從此戰事便不會斷了。
這些都在他的思量中,而文慶成一心想要文家的兒女都在朝廷後宮中揚眉吐氣,若是真的知道了這事,恐怕衝動下什麽事都做的出來。
聽了這番話,溫韶晴低下頭,良久都沒有出聲。
李景睿有些不知所措,連忙拍了拍她的肩,“晴兒,你別難過,隻需……”
溫韶晴抹掉眼淚,紅著眼抬頭看他,“臣妾說了,您現下責罰文秀雪沒什麽,她害死了皇嗣,本就是打入冷宮,甚至是誅九族的大罪。”
“朕知道……”
溫韶晴搖了搖頭,絕望的笑了,“臣妾隻想問,難道文慶成知道是妹妹做錯了,還要光明正大的用戰事威脅?他怎能堵住悠悠之口?把皇上您置於何地!”
“你還是沒有聽懂朕的意思。”李景睿站起身,輕聲道:“即刻處罰與再等兩個月沒什麽區別,你為著朕的苦衷,可否再忍耐兩月?”
溫韶晴別過頭,神色有些清冷,“皇上是天下之主,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既然臣妾的孩子在皇上心裏沒什麽重要的,和區區一個文慶成相比算不得什麽,別說是等兩個月了,兩年也無所謂。”
“你……你是這樣想的?”李景睿不敢置信的望著她。
這幾日他不比溫韶晴痛苦,每每扔下政事時,滿心想的都是溫韶晴微隆的小腹,還有那盆被宮女端出來的血水。
他比溫韶晴都期待這個孩子,甚至想過立這個孩子為將來的儲君,日後親自帶在身邊教導,如今希望破滅,他何嚐不痛心,不氣恨文秀雪?
可在國家大事麵前,一個皇帝要懂得孰輕孰重,哪怕是故去的皇嗣,也不能為了一己私仇讓百姓們受苦,讓李朝有敗的可能。
溫韶晴失望的點頭,冷聲道:“皇上覺得孩子沒了就沒了,打仗的事才重要,明明文秀雪隻是文慶成的妹妹,你卻把她看成了戰事勝敗的關鍵,實在是可笑。”
“可笑?你說朕這樣的思慮是可笑?”李景睿抓住她的手腕,似是不敢相信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溫韶晴用力掰開他的手,竭力忍著心中的寒心與仇恨,麵上一片淡然,“是,在您來看孩子隻不過還未成形,還未真的降臨,比不得穩住文家重要,既然如此,您還是回禦書房吧。”
她不該一出事就找李景睿,因為皇上永遠在乎的江山穩固,她與孩子的仇與之相比是不值一提的,自古前朝比後宮重要,她請李景睿來這裏才是天大的錯。
“你說朕不在乎這個孩子,那你知不知道朕這些天是怎麽過的?!”李景睿哪怕對她再溫柔,此刻也實在是忍不住怒火了。
溫韶晴深深打量著他眼下的黑青,後退一步跪了下來,“臣妾罪該萬死,不知皇上為邊關戰事擔憂,還要拿子嗣一事逼迫您,請皇上治罪。”
“好一個罪該萬死!”李景睿一掌拍在了桌案上,氣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你還未想開,朕過幾日再與你說。”
他壓下所有的無奈,委屈與怒火,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溫韶晴望著他一腳剛踏出去,便堅定道:“皇上慢走,隻是臣妾等不了了,您不願報仇,臣妾自己就給孩子一個公道,等文秀雪一死,皇上也可將臣妾千刀萬剮給文家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