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氏不明所以,隻得跟著去了竹林旁。
“脫下衣裳。”溫韶晴將裙身撕下一塊,當做帕子沾了些冰涼的井水。
顏氏愣愣的褪下衣裳,任由她為自己擦洗身子,“你……你是怎麽發現這裏有口井的?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幫我擦洗?”
“我可忍不了你身上的臭味,不隻是你,那些發瘋的女人都要好好擦洗,否則天熱了會感染疫病。”溫韶晴麻利的幫她擦洗身子,累得腰都酸了。
幸虧她在鄉下時常幹重活,哪怕過了這幾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日子,除卻腰酸也不覺得有多累。
顏氏垂著頭,任由她用井水清洗自己,良久才露出了一抹複雜的笑容,“你是個好人,好人就該有好報,冷宮不是個屬於你的地方。”
“自然,我不會一輩子就待在這裏,有些仇還沒報。”溫韶晴看了看手中已經有些發黑的綢步,無奈的直搖頭。
五年沒有沐浴過,顏氏身上有這麽肮髒也不為過。
“披上被褥回去吧,我看偏殿裏有發黴的木桶,拿來洗幹淨就能讓你們沐浴了。”溫韶晴將她的酸臭衣裳拿起來掂了掂,胃裏一陣翻湧。
顏氏聽話的披上被褥,回去將所有的廢妃都領來了井邊。
溫韶晴還未將木桶洗幹淨,一旁等待的幾個瘋子就不老實的竄來竄去,還有兩個瘋子為了爭誰的位份高,竟然打起來了。
“皇上最寵愛本宮,你算什麽東西?”
“就憑你也敢跟我爭寵?不知道皇上將夜明珠都賞給我了嗎?!”
兩個瘋子互相撕扯頭發,滑稽又可笑。
可看著此情此景,溫韶晴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你們都閉嘴!”
她突然大吼一聲,唬得眾人都沒了聲音,緊張兮兮的盯著她打量。
“瞧你們身上髒兮兮的模樣!頭發也都油得打結了!皇上怎會喜歡你們,怎會再寵幸你們?若想讓皇上高興,就都給我乖乖的等著擦洗身子,否則就繼續回去獨守空殿吧!聽清楚了?!”
溫韶晴叉著腰,和一群瘋子打交道,也不忌諱什麽端莊體統了。
一番話說的瘋子們愣住,竟然都乖乖的點頭,爭先恐後的湊過來。
其中一個瘋子有些不服氣,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她,“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教訓嬪妃,難不成想要以下犯上?”
“我是太後與皇上親派的管教嬤嬤溫氏,你們若真不服管教,那我便稟了皇上去,你們這輩子都休想得寵!”溫韶晴神色嚴肅的掃視眾人,說的話一句比一句重。
那不服氣的瘋子頓時瑟縮起來,“原來是太後親派的溫嬤嬤,失敬失敬。”
“你們不必如此敬重我,隻需好好擦洗身子,把自己收拾幹淨,都脫下衣裳吧,在木桶裏好好洗幹淨。”溫韶晴見她們都不敢多言,心下鬆了一口氣。
好在這些瘋子不至於喪失一切理智,做著費盡心思討好皇上的美夢,因此亂了這麽多年的後宮,竟然被溫韶晴短短幾句話就變得規矩了起來。
看著所有瘋子都聽話的洗澡浣衣,顏氏十分震驚的張著嘴,“真不敢想,你竟然有本事讓她們聽話。”
“什麽不敢想?是你沒嚐試這麽做過,瘋子比人更聽話,隻要知道她們如此瘋癲是執著於什麽。”溫韶晴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心裏十分欣慰。
她遲早都要離開的,在這段日子裏,讓冷宮越來越好也算是她的一點心意。
這些瘋子裏,雖然有作惡多端的妃子,但也有很多人是被陷害的,不能就這麽像野獸一樣,不知什麽是幹淨肮髒的活下去。
“我回去歇息了,你看著她們把衣裳曬到樹枝上去,多謝。”溫韶晴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的拖著疲憊身子回去了。
冷宮在世人的眼中比大牢還要可怕,可隻有溫韶晴再次回到這裏,當做是體驗難民生活一般的留了下來。
每天與瘋子們說話逗趣,看她們捉螞蚱挖蚯蚓,倒也不覺得日子太難熬。
如此過了十幾日,除了每日的吃食讓她吃不下,其餘倒也過的快活。
隻是在外擔憂她的人,卻在孜孜不倦的尋找線索。
“回皇上的話,屬下查到湘妃娘娘及手下從未在禁足時出去過,也從未問內務府要過什麽東西,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由門口把守的侍衛送進去的。”
臣淩跪在地上,將探查得來的事稟報給皇上。
不等李景睿出聲,福公公就連忙笑道:“看來此事不是湘妃娘娘做的,那看守的侍衛定然受了別人的指使,故意將杏仁和山楂放進了青玥宮,如此一來,將兩個侍衛帶來審問就水落石出了。”
“其中有個侍衛三日前出宮,在平西橋已墜湖身亡了,那日霧蒙蒙的,橋上並無多少行人,大理寺查不出是意外失足還是有人故意為之。”臣淩硬著頭皮答話,連大氣也不敢出。
李景睿劍眉一蹙,沉聲道:“另一個侍衛呢?”
“他從未去過內務府,也沒進去送過東西,對何事都不知情。”
聽了這話,福公公臉上的喜色慢慢消失,“這麽說了,那幕後主使是毀屍滅跡了?”
“繼續查,查那侍衛近日來都去過皇宮何處,查他的家人與雙親,朕就不信誰的手段這麽高明,連一點線索都不會留下!”李景睿氣的一拍桌案,摞著的奏折都被震落了。
臣淩嚇得冷汗直流,領命離開了禦書房。
李景睿垂眸,看著文慶成要請他即刻昭告廢了湘妃的奏請,一陣心煩的扔在了地上。
福公公撿起奏折,將上麵的話看得清楚,“貴妃娘娘喪子之痛不能撫慰,一直在宮中以淚洗麵,三番五次想去冷宮教訓湘妃娘娘,都被老奴派人攔了下來。”
“你做得對。”李景睿呷了一口茶,一想到溫韶晴在冷宮裏受苦,什麽奏折都看不下去了,“她在冷宮裏如何?”
福公公歎了一口氣,“娘娘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能讓裏麵的瘋子聽話,隻是吃不慣剩菜剩飯,終日以水和野棗子充饑,想來已是……骨瘦如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