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皇上?你也是皇上的廢妃?!”那女人猛地抬頭,直勾勾盯著她。
說罷,她理了理身上髒得看不出花紋的衣裳,“本宮是顏嬪,還不快向本宮行禮?”
“參見顏妃。”溫韶晴順著她的話行禮,又冷又餓的擁緊了被褥。
顏氏張了張嘴,似是沒想到她真的會對自己行禮,半晌都說不出什麽話來了。
看她如此,溫韶晴不免覺得有些心酸,“你進冷宮已經很久了吧?這裏非人的日子不好過,你真的能挺過去嗎?”
冷宮雖在皇宮之中,卻像是被遺棄又讓人忌憚的地方,但凡進來的人,百人中能出去一個就不錯了,餘下的不管是瘋了還是沒瘋,都得在這裏住到死。
“有什麽挺不過去的?隻要一想到皇上會為本宮洗刷冤屈,會派人過來接本宮,什麽日子都能挺過去。”顏氏繞著她那早已打結的頭發,渾濁的眼中滿是憧憬。
溫韶晴聽得心裏沉重,不由得重重歎了一口氣。
這顏氏的聲音清亮,聽起來不過三四十的年歲,想來從前是太上皇身邊得寵的嬪妃,隻因被冤枉去了冷宮,一直到現下被磋磨得如同八十老朽一般,也沒有放棄出去的念頭。
隻是,太上皇早就一口皇棺入了皇陵,再也沒有人能救她出去了。
在這後宮中,為何總是有這樣的嬪妃受害?為何總有心思不純的嬪妃非要心狠手辣到斷送旁人一生?
哪怕旁人為了恩寵和家族如此算計,都有許多不得已而為之的地方。
可皇後為何要這麽做?她出身高貴,又是六宮之主,皇上每月總有兩三日會寵幸她,她到底有什麽不滿足的地方,害了她還容不下文妃的孩子?
正當溫韶晴思忖間,那顏氏又湊到了她麵前,“你又是犯了什麽錯進來的?難不成是害了皇嗣?”
“正相反,有人害了一個嬪妃的皇嗣,嫁禍到我的頭上了。”她回過神,頓時苦笑一聲。
顏氏嘖嘖的搖頭,“那你是出不去了。”
“不,皇上會救我出去的,我信他。”溫韶晴抬起頭來,福篤定的說出這話。
不管李景睿在此之前誤會她什麽,都不會對她的性命不管不顧,不過幾日,她定能夠出去。
聞言,顏氏嗤笑出聲,像是在笑她想的太過於美好,“你看我在這裏待了整整五年,有何人來看過我嗎?一心幻想皇上會接你出去,那根本是天方夜譚。”
“你隻住了五年?!”溫韶晴瞪大眸子,不敢置信的再次打量她。
顏氏溝壑橫生的臉上,依稀能看出些許清麗。
可她仍舊不敢信,冷宮的五年就能讓人變得麵目全非。
“別不信,哪怕你現在的容顏絕美,在這裏待五年也會如同我一般,沒人會救你出去,這裏就是煉獄,有人進無人出,除非你現在就死,那些侍衛倒是可以把你抬出去。”顏氏諷笑一聲,隻覺她想的實在過於簡單了。
溫韶晴抿了抿唇,目光突然變得複雜,“你還不是一直說皇上會來?”
顏氏望著窗柩外暗淡的陽光,“我說你就真信了?冷宮時光漫漫,任誰在裏麵都看不到盡頭,我這麽說隻不過是給自己聽,時刻提醒自己和那些瘋子不一樣罷了。”
她頓了頓,聲音越發的輕了:“和這些瘋子在一起住,不知道哪一日自己就瘋了,我來冷宮的這五年,親眼看著兩個嬪妃被嚇瘋,其中還有一個是我曾經關照過的姐妹。”
“被嚇瘋的也經不起什麽大事,她們都想不明白,鬼神沒有瘋子可怕,瘋子沒有人心算計可怕。”
溫韶晴的目光逐漸冷厲,落在自己有些皺的衣裳上,心裏的念頭逐漸堅定。
待她出去之時,自己被陷害的仇,唐佳人被灌紅花湯的仇,一樣一樣的全要討回來。
不管是皇後,文妃還是她那個夥同皇後耍詐的好妹妹,全都得為此付出代價。
似是被這話觸動,顏氏慢慢歎了一口氣,“人心難測也可怕,你年紀輕輕有這番覺悟,也不知經曆了多少爾虞我詐。”
“不多。”溫韶晴隨意敷衍,心裏卻十分感慨。
從上一世的慘死到如今進冷宮,算計就跟了她一輩子,哪怕她有了愛的人,也被這些仇恨推著走,何時才能真正解脫?
正當她如此思慮時,顏氏突然掀開被子鑽進去。
一股酸臭味傳來,溫韶晴嫌棄的推開她,“你身上太臭了,不能和我一起住這裏!”
“我和那些瘋子們住著,連被褥都被她們撕碎了,眼下還冷著,沒有被褥我怎麽睡得著?若是感染了風寒,你們都得遭殃。”顏氏一本正經的拽著被褥,不想就這麽離開。
溫韶晴目瞪口呆,“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咱們就將就著睡吧,過不了五六日,ni身上的衣裳也得發臭。”顏氏笑眯眯的看著她,滿臉的褶子能夾死蒼蠅。
溫韶晴深吸一口氣,隻好挪到了床那頭,“咱們分頭睡。”
“你叫什麽?接替太上皇登基的是哪位皇子?”
黑暗裏,顏氏睜大了眼睛,對外麵的一切都很好奇。
聞言,溫韶晴一一答了:“我是溫氏,當今皇上是三皇子。”
“我原也見過三皇子的,是個性子耿直的好人,若他知道你是冤屈的,定會放你出去。”顏氏攥緊了身上的被褥,總覺得不再那麽冷了。
和她說著話,溫韶晴心裏倒也安定了許多,不再有夢裏猙獰的李元康與溫如蘭,她這一夜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日,她早起就去了冷宮最西南的角落裏。
角落裏滿是翠竹,遮擋了所有的陽光,一陣風吹來倒也格外的陰涼。
溫韶晴撥開竹子走進去,見牆根處果然有一口井。
這口井同院中的枯井不一樣,裏麵的井水清澈gan淨,隻因總有瘋癲或尋死的嬪妃,水井才被遮擋住了。
她上一世想尋僻靜之處,也是無意間才撥開了竹子查看。
尋到了這口井,她又急匆匆返回了冷宮偏殿,“走吧,帶上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