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惠端著飯菜進來,看到殿門處那抹身影,不由深深歎了口氣。

已經一連半月了,這些日子以來,溫韶晴就像是魔怔了一樣,除卻歇息和用膳的時候,俱都坐在殿門口,怔怔的往外看著。

隻是殿外景象蕭瑟,哪裏有什麽看頭?不過是心中有事,鬱悶不得解罷了。

“娘娘,該用膳了。”她壓下種種思緒,將白粥和青菜豆腐放在了正殿的桌上。

溫韶晴麵色蒼白的回過神,“又是青菜豆腐?本宮吃不下這樣寡淡的飯菜,你還是和小梨他們分著吃了吧。”

“娘娘說的這是什麽話,您身子本就虛弱,這一連半月清湯寡水的,吃的雖不好,可吃飽了才不會有什麽大礙啊。”靜惠當即蹙眉,走過來想要扶她起來。

溫韶晴也不再堅持,搭著她的手起身,裙身卻被殿門邊的釘子勾住,撕撕扯扯破了一大半。

“罷了。”她拉住靜惠的胳膊,“破了再換一件就是。”

“娘娘……這衣裳上可是您平日裏最愛的花樣。”靜惠神色複雜的起身,心裏很不是滋味。

如今連衣裳破了,都緊巴巴的心疼,隻因她們被困青玥宮數日,別說是衣裳了,除了飯菜和那點根本不夠用的炭火,往日裏的綢緞與首飾從未送來過。

聞言,溫韶晴不以為意的搖頭,“什麽最愛不最愛的,不就是一件衣裳,裏殿多的是。”

說完這話,她坐在桌案邊,拿起那生硬的饅頭,就著白粥和青菜吃了起來。

小梨從殿外進來,一眼見她啃著滿頭吃得艱難,眼淚便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娘娘,您這都是過得什麽日子?這樣終日困在這裏,和冷宮有什麽區別?分明向皇上認錯低頭就能解了禁足,您為何就是不肯啊?!”

她越說越難過,幹脆背過身去使勁抹淚。

溫韶晴被她哭的吃不下去,索性放了碗筷,“這就是苦日子?你們怕是沒有見識過,冷宮裏沒有好衣裳和被褥,每日吃的是剩菜餿飯,還要忍受瘋瘋癲癲的廢妃,如今咱們隻是禁足半月,吃著青菜饅頭你就受不了了?”

她上一世在冷宮裏的那段日子,才是真正的地獄。

上個時辰吃了剩飯,下個時辰不是吐就是瀉,夜裏不但被蟲蛾驚擾得睡不安穩,還要提防有瘋癲廢妃傷害她腹中的孩子。

如今隻是禁足,吃食寡淡一些罷了,哪裏能和冷宮相提並論?

“您不是待在冷宮,以前也從未嚐過這樣的苦日子啊!”小梨撅著嘴回過頭,“奴婢就是不懂,一句認錯就能解禁,您為何就是不肯?非要在這裏受苦!”

“別說了,沒看娘娘連飯菜都吃不下了嗎?你先出去和小翎子廊下烤火吧,娘娘做什麽自有她的分寸。”靜惠急急阻止她再說下去,不由分說的把她推出殿外。

看著小梨氣衝衝離開,溫韶晴不免輕笑一聲,“你也覺得本宮是自己找罪受嗎?”

“不,老奴知道娘娘為何不願認錯,您不願供出無辜的銀杏幫,更不願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靜惠毫不猶豫的答話,自己也覺不能認錯。

溫韶晴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道:“還是你了解本宮,本宮如今被設計陷害,哪怕是有冤屈也說不出來。隻是本宮哪怕是死,也絕不會屈打成招。”

什麽知府,什麽盜賊?她見也沒見過,又憑什麽認下一切罪責?

“娘娘熬過這三個月就成,老奴倒不擔心您撐不住,隻是……皇上已然誤會您勾結知府,故意陷害康親王府,咱們得想法子澄清啊。”靜惠擔憂的苦著臉,總覺這裏麵有什麽隱情被她們忽略了。

溫韶晴麵色一冷,良久都未說話。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想此事,知道銀杏幫辦事隱秘,絕不會在調查時打草驚蛇,何況書信上也說了,散布在登州的眼線早就知李元康做了什麽事,沒有多加打探就匆匆來報了。

不過幾日的時間,李元康如何做到察覺一切又利用她父親反將一軍的?

必定是有人知道她在做什麽,這才派人去通風報信了。

隻是銀杏幫坐落在京城最偏僻的巷子裏,那日她出宮偷偷出宮也隻帶了靜惠一人,出去要做什麽連小梨都沒告知,幕後之人是如何發現的?

不……除了靜惠以外,還有一人知曉她出宮,也隻有那人會想著派人跟蹤她!

見溫韶晴猛地抬頭,眸中冷光乍現,靜惠忙問道:“娘娘可是想到了什麽?”

“為了不驚擾皇上,那日本宮要出去的事隻有皇後知道,她看本宮不去求著皇上的口諭,反而暗地裏找她拿令牌,必然是心有疑惑,派人偷偷跟著咱們出去了。”

溫韶晴從桌邊起身,越想越覺得當日是這樣的情形。

“老奴也懷疑是皇後動的手腳,否則不會有人知道咱們在查什麽,那日您去了禦書房,皇後半個時辰也趕過去了,定是得了什麽消息想要順水推舟。”靜惠立即點頭,心裏一片清明。

溫韶晴咬緊唇,直把嫣紅的唇咬出牙印了,才幽幽的冷笑一聲。

原來她最該提防的不是文秀雪,而是這個麵上看起來不及文妃狠毒的皇後。

她原本想的大錯特錯了,還以為皇後心慕皇上,看不慣她才做出種種錯事,現下看來,蕭飛霜不是想用手段讓她難堪,而是想方設法的要她與皇上離心,下場淒慘。

“娘娘,咱們現下該如何是好?不能就這麽被禁足三月,白白受了委屈啊。”靜惠絞著手,不知如今要怎麽應對。

溫韶晴思忖了一會兒,這才緩緩道:“眼下隻有等三月一過,派人去查皇後與此事的牽連了。”

“那您和皇上呢?雖說老奴知道您是清白的,可皇上誤會,您找不出什麽線索證明此事是皇後動手腳,更不能洗脫自己的疑點,若是不認錯,恐怕皇上是不會原諒您的。”靜惠小心翼翼的問出這話,緊張的打量她。

這半月以來,她總算是把這個擔憂問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