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瓷微微垂眸,豆大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欣常在,您怎麽哭起來了?餘貴人就是這樣的性情,一向不喜旁人多說什麽,她又看您有些不順眼,您何必巴巴的趕來說這些呢?”小梨有些心疼,連忙扶著她。

方瓷搖了搖頭,哽咽道:“我不怨餘貴人說話難聽,原也是我太過於謹慎,生怕去正殿看望徒增娘娘傷心,這才一連兩日沒有露麵,不曾想卻被……被誤會了。”

“欣常在,您真是受委屈了,以後還是躲著餘貴人吧,您要是不說她什麽,她絕不會無故為難您。”小梨看她哭的越發委屈,心下更加的不忍了。

直到送了她回到偏殿,小梨這才煩悶的進去伺候主子。

溫韶晴正托著一瓶冰肌膏,玉指沾著塗抹在臉頰上,就見她一陣風似的進來,眼裏滿是怒火。

“小梨,你怎麽又氣成這樣?我方才聽到欣常在的聲音了,可是她與餘貴人起了什麽爭執?”靜惠停下手上的活,連忙走了過去。

小梨歎了一口氣,嘟嘴道:“還不是餘貴人得理不饒人?欣常在好心勸說,不要讓她冒失的好心辦壞事,她卻反過來諷刺欣常在沒有露過頭,害得欣常在哭了好一會兒呢!”

聽了這話,溫韶晴不免眼神一閃,回過頭繼續塗抹冰肌膏。

靜惠一怔,繼而蹙眉道:“這也不是餘貴人的錯,餘貴人為了娘娘的事奔波一天,反而幫了一個倒忙,心裏正難受著呢,欣常在這麽說不就惹怒她了嗎?平日裏欣常在識大體,怎麽這個時候偏偏看不明白,非要去招惹餘貴人?”

“可欣常在也是為了娘娘啊,餘貴人說的話也忒難聽了些。”小梨不服氣的爭辯一句,想起方瓷梨花帶雨的模樣就覺得可憐。

溫韶晴勾唇,眼中多了一抹冷意,“不必多管,她們本就不和,本宮看她們還要再爭執幾回,欣常在才知道不多嘴的好處。”

“娘娘,奴婢聽著這話,倒覺得您偏向餘貴人。”小梨試探一句,生怕惹惱了她。

溫韶晴擺擺手,疲累的起了身,“本宮累了,你們都下去吧。”

“是。”靜惠使了個眼色,不再讓小梨多言。

屋裏沒了人,溫韶晴回到了內殿,悵然的坐在了榻上。

明明裏殿燒著一盆炭火,她仍然覺得全身都滲著冷意。

看來李景睿是真的誤會了她吧?覺得她實在是太過於工於心計,逼死了一個宮女,所以不願再來她這裏了。

看吧,昔日的聰慧倒成了被厭棄的缺點,她永遠也不能像其他嬪妃那樣討喜了。

溫韶晴越想越覺得難過,側身拉上了錦被躺下,她心中苦澀,想著李景睿此刻在與旁的嬪妃溫存,怎麽也睡不著了。

無言的睜眼到天亮,溫韶晴起來時,就像是沒事人一樣,依舊梳洗打扮,用膳誦經,不管皇上留宿哪裏的消息傳來,她都充耳不聞。

一連過了好幾日,青玥宮徹底冷清了下來。

往日裏巴結小翎子和靜惠的宮人們不來了,就連內務府的人送來綢緞時也冷嘲熱諷的。

“娘娘。”

靜惠進來,就見溫韶晴在桌案前繡著護手,花樣是用金絲勾勒的金剛經經文。

“何事?”

“方才聽宮人們說,內務府總管換成皇後那邊的人了,好像是柳枝的親戚。”靜惠將打探來的消息說出,見她凍得雙手發青,連忙端來了炭盆。

聞言,溫韶晴手上一滯,險些就繡錯了針腳,“換就換吧,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內務府裏的人都換成明慈宮的,本宮該有的俸銀也不能短缺一分。”

她知道蕭飛霜的心思,若身居高位時得不到皇上的寵愛,那就得做一個挑不出錯處的好皇後,就憑這個,也不會怎麽虧待她的用度。

“娘娘……老奴想說句不該說的。”靜惠欲言又止,看不下去她過的日子。

溫韶晴將未繡完的護手往繡筐裏一扔,“既然不該說,那你就什麽都別說了,走吧,陪本宮去禦花園走走。”

“娘娘莫不是在說笑吧?初冬來臨,這禦花園四處都沒有遮擋,冷風颼颼的刮,您這個時候去不是上趕著得風寒嗎?”靜惠慌忙扶著她。

溫韶晴瞥了她一眼,“對待經文要凝神靜氣,你們在此絮絮叨叨,本宮也繡不了經文,還不如出去透透氣,別再多說了。”

“是。”靜惠無奈的答應,拿過銀狐百合暗繡披風和銀白佩巾,細心為她穿戴上。

溫韶晴裹在暖和的衣裳裏,沒有幾分生氣的麵上多了一絲俏皮與溫和,清麗的讓人眼前一亮。

她許久沒有走動,便不讓人準備轎攆,信步去了禦花園的牡丹亭。

初冬蕭瑟,哪裏還有什麽鮮豔牡丹?隻剩幾株梅花剛剛有了花苞,像是即刻就要開出燦爛來了。

“娘娘不是說最喜愛紅梅嗎?老奴讓小翎子拿個花瓶,去梅林移幾株梅花回去吧。”靜惠怕她心中沉悶,忙提議一句。

溫韶晴點點頭,想著素來在京城中出名的梅林,淡然道:“梅林的梅花太多了,也不是多稀奇,你現下就回宮一趟,讓小翎子把花瓶帶來,本宮就想要這野生的梅枝。”

“是,奴婢這就去辦,娘娘自己在這裏等著,可千萬不要走動。”靜惠答應著,不放心的一步三回頭。

溫韶晴也不理會,蹲xia身細細瞧著梅枝。

花苞淡粉,看著不像是粲然的紅梅,倒有開出雪色的架勢。

“白梅?眾人向來偏愛紅梅,隻因下雪時白雪壓紅梅,美的驚心動魄,倒是你們這些白梅,若是被大雪覆蓋了一層,那便什麽都瞧不出來了。”

她自言自語著,剛要伸手折下一枝,就聽到背後傳來細微的聲響,聽著倒像是誰不小心踩到了枯樹枝。

溫韶晴心下一驚,不知是哪個宮人這樣冒犯,剛站起身時,就看到了那抹許久不見的明黃。

“湘妃姐姐,你也不帶宮女和太監,自己在這裏做什麽呢?”文秀雪依偎在李景睿的身邊,笑的十分明媚,“皇上,臣妾方才還以為是哪個宮女呢,沒成想是姐姐不甚端莊的蹲在那裏,倒是有些……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