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昀銘又看了一眼蘇微嫣,昏黃曖昧的燈光下,她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周昀銘放下酒杯,他沒必要故意編些好聽的來騙蘇微嫣,讓一個人燃起希望,最終再被現實打回失望的深淵,或許會更痛。
畢竟那時大家都看出來錢哲和江林夏兩情相悅,隻有錢哲自己不知道。
江林夏離開後,錢哲更孤獨了,每天念叨著江林夏,聽得周昀銘耳朵都起繭子了。
周昀銘轉過頭看著蘇微嫣:“你什麽時候愛上錢哲的?”
蘇微嫣茫然地看了一眼周昀銘,什麽時候,她也不知道,情不知所起。
或許當初她被司聿辰逼到走投無路,錢哲像是天降神兵,給她弟弟付清醫藥費的時候。
或許當他裝作不經意地丟過來一個她心心念念的手機,或許他細心地發現她胳膊上的擦傷給她擦藥的時候。
或許那天他醋意大發,非要帶她去參加司聿辰的訂婚宴,她鬧,他二話不說把她扛在肩頭,在她屁股上狠狠打了兩下。
或許那時山風吹過,她渾身無力地垂在他身側,任由他扛著自己走出去。
就在那一刻,曾經沉寂的心再度萌動。
“後悔麽?如果最終錢哲選擇了江林夏。”周昀銘的聲音幽幽傳來。
蘇微嫣輕輕搖了搖頭:“不後悔。”
她深吸一口氣,或許都不是,或許她就是多情又專情的人,注定會進入不同的戀情,在每一段戀情中體驗悲歡離合,體會痛苦快樂。
但是她不會像周昀銘那樣遊戲感情,每一段感情,她都會認真對待。
她轉過頭看著周昀銘:“你認認真真走過了一段旅途,欣賞了沿路的美好風景,雖然最後軌道偏離了,但是你嗅過的花香依然還在,你會後悔嗎?”
周昀銘看了她一會兒,說道:“真是文藝青年啊。”
蘇微嫣苦笑,錢哲最厭惡的就是文藝青年。
或許,他命定的歸宿,就是江林夏那種靈魂伴侶吧。
她和錢哲實在是天差地別,本不該在一起的。
第二天的早會上,江林夏公布了自己開發的ai模型。
通過這款模型,可以在三周內實現3億個蛋白質結構的解析,這份工作原先要耗費30個人做大概3年。
大家紛紛感慨,讚歎江林夏真是才女。
她站在那裏,光芒萬丈。
蘇微嫣很少因為別人的優秀顧影自憐,此刻看著江林夏心底卻無比苦澀。
她的母親是四國混血,因此她的鼻梁高挺,瞳仁有幾分淡淡的琥珀色,長期鍛煉的身材線條優美,整個人透著陽光向上的味道。
或許,這才是錢哲的女神,而不是蘇微嫣這種柔弱古風美人。
江林夏伸手,微笑著製止了大家的鼓掌聲,說道:“如此一來,我們的人效將有極大的提升,人工成本將會降低80%,為此我和錢總決定,解散蛋白解析部,三十名員工全部裁掉。”
此言一出,空氣一下子凝重起來。
剛剛幾個高管的掌聲還未消散,舉起來的兩隻手愣在了身側。
蘇微嫣皺起了眉頭,忍不住說道:“也不用裁員吧,畢竟萬盛未來還要開拓新的業務,可以調撥到其他部門。”
江林夏的目光轉了過來,像一道不動聲色的利刃。
半晌,她緩緩牽扯嘴角笑了笑:“微嫣,首先,這不是你的部門,你無權反駁。第二,這不是商議,是決策。”
大家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互相看了看對方。
這個風格,真的是學到了西方管理學的精髓,比錢哲還強勢。
江林夏雖然不像錢哲的脾氣那樣暴躁,說話從不大聲吼,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不留情麵的做派,讓大家覺得她比錢哲更冷厲。
江林夏看了一眼大家,見都默不作聲,無人再提出異議,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雙手撐在桌麵上,對大家說道:“這周末我們組織一次團建活動吧,增加大家的凝聚力。”
大家一聽就苦了臉,周末團建,說得好聽,還不是變相加班。
然後江林夏把整個團建計劃放了出來,大家看完瞠目結舌。
淩晨三點就起床,各種徒步、登山、協作遊戲,直到淩晨十二點睡覺。
本來好好的一個周末廢掉了,大家就很不爽了,這麽大強度,這是團建還是饑餓遊戲啊。
財務部的劉姐說道:“林夏——”
她在國外長大,因此不讓別人管她叫總,不符合她接受的自由民主人人平等的理念。
“我家孩子才兩歲,我得照顧孩子,我就不去了吧,這種活動啊,還是適合你們年輕的去玩。”
江林夏一聽就皺起了眉頭,說道:“劉姐,你可以帶孩子一起啊,我兩歲的時候,我父親都帶我去登山了,對小孩子不能太嬌慣啊。”
然後轉向眾人:“這次活動沒有例外,必須參加,這次的活動是我精心設計的,增加萬盛的凝聚力,加強大家的體魄。”
本來想著跟在劉姐身後提出來請假的人,聞言隻得作罷,不由得苦了臉,自己這老胳膊老腿的,這麽折騰兩天,那還不成廢人了。
但是看江林夏那架勢,說是團建活動,擺明了是對她表忠心的,若是不去,基本上日後在萬盛就沒有什麽發展空間了。
忽然,一聲冷笑傳來。
人們本能地望向蘇微嫣的方向,卻發現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