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聿辰猶自震驚之中,腦子嗡嗡響,錢哲的聲音仿佛來自天際:“所以,我絕不會為了你幾個億的投資,就和她離婚的。”
錢哲起身做出送客的架勢:“司先生請回吧,另外,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你再敢繼續糾纏我的愛人,我不會對你像今天這麽客氣了。”
司聿辰緩緩起身,望著錢哲:“那她喜歡你嗎?”
錢哲的脊背驀然一僵。
是啊,她喜歡自己嗎。
她對自己挺好的,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有些時候像摸小孩子一般摸一摸他的頭。
但是她似乎對誰都很好,萬盛的人幾乎沒有不喜歡她的。
錢哲不懂女人,不知道蘇微嫣對自己的表現,究竟是報恩,還是有喜歡的成分。
他的沉默震天響,司聿辰的眼神緩緩亮了起來。
他冷靜下來了,走到錢哲的麵前,說道:“你說喜歡她,你又真的了解她多少呢?”
“你現在看到的這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根本不是她本來的樣子。”
“愛看王家衛的文藝電影,醉心於藝術和文學作品,大學時那個大家心目中的文藝女神,才是真的她。”
錢哲回過頭看著司聿辰,眼神裏慢慢聚斂起鋒芒。
司聿辰看著他的眼神,心裏有了底氣,他微微勾起了唇角,說道:“你們相處才多久,你了解她多少,我可是和她在一起整整八年,她骨子裏是你最厭惡的文藝青年,早晚有一天她會找回最真實的自己。”
錢哲臉上的肌肉不動聲色地微微抽搐著,雙手也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司聿辰觀察他的每一個表情,繼續說道:“你所謂的喜歡,真的是喜歡她這個人嗎,還是,因為缺少母愛,把她當成了你那個拋夫棄子的畫家媽媽?”
錢哲再也繃不住了,他伸手卡住司聿辰的脖子,把他狠狠抵在牆上。
他下了死手,似乎就沒想讓司聿辰活著。
司聿辰的麵容已經青紫,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透著滲入肺腑的疼,大腦越來越缺氧,但他卻猝然大笑起來。
他贏了,他戳破了錢哲這個紙老虎。
錢哲卻猝然放開了他,司聿辰翻著白眼,一陣劇烈的咳嗽,幾乎咳出血來才終於恢複過來。
錢哲惡狠狠看著他,從齒縫間擠出:“你調查我?”
司聿辰抬起頭看著他,汗水順著眼皮滴滴答答掉在地板上,他冷笑一聲:“所有的對手和合作者,我都會進行深入的調查。”
他站起身,整了整領帶和頭發,走到錢哲麵前注視著他:“和她分開,及時止損,對誰都好。”
說著,從包裏掏出一份合同放在辦公桌上,又放下一支派克金筆,說道:“看一下吧,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簽下這樣的合作協議,讓對方獲得最大化的利益。”
他拍了拍錢哲的肩膀:“簽了之後,你再也不用費心去找資金,你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你狂熱的研究中去。”
司聿辰伸手為錢哲整了整衣領,又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是頂級聰明的人,不用我多說了吧,每個人有不同的使命,你是要改變世界的,放了蘇微嫣,成就我和她組成一個普通的幸福的三口之家。我們各得其所。”
“等到你拿到了了不起的成就,就會發現今天對她的那點喜歡,就和小孩子喜歡玩具一樣,不足掛齒。”
司聿辰轉身準備離開,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畢竟錢哲的眼神已經給了他答案,那一向狂妄的少年意氣,在他此刻的眼神中已經**然無存,取代之是突如其來的老成和悲傷。
他跨步離開,向人打聽了蘇微嫣的辦公室位置。
她正在和團隊認真討論著什麽,整個人都熠熠發光。
仿佛曾經大學時那個閃閃發亮的女孩又回來了。
司聿辰想起初見時的蘇微嫣,穿一身旗袍上台彈奏古箏,那天的陽光正好,她美得仿佛仙子。
他就這樣微笑望著她。
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裏,錢哲望著落地窗外古城的車水馬龍,心裏像是長了草難受得很。
他拿起內線電話,想叫蘇微嫣過來,親口問她到底喜不喜歡自己,但是又害怕她的答案不是自己所想。
錢哲陷入了懷疑,他和蘇微嫣在一起真的會幸福嗎?
夜幕降臨,他沒有開燈,隻是默默在黑暗中,聽著窗外的熱鬧,慢慢地陷入了回憶之中。
想起六歲那年,媽媽對他說,跟你爸過得太沒意思了,一個女人不能被愛著,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母親最後一次抱了抱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跟著那個搞藝術的男人走了。
錢哲記得那個男人戴黑框眼鏡,一頭的卷發,牛皮鞋擦得一塵不染,和自己那整天埋頭研究的內向爹確實不同。
從那之後便再也沒來見過他一麵,哪怕那年他高燒不退,撥打了母親的電話。
媽媽高興地說:“小哲,媽媽在辦畫展,叔叔和媽媽現在過得很幸福,他真的好浪漫。媽媽終於過上了自己喜歡的生活,小哲你也要過自己喜歡的生活呦。”
然後就掛斷了電話,甚至沒有問錢哲的情況。
他燒到了四十幾度,醫院差點簽署病危通知,活了下來後,錢哲再也沒有聯係過母親。
後來母親有打電話來,他再也沒有接。
自此之後,他打心裏厭惡文藝青年,那代表著戀愛腦,不負責任。
錢哲的腦子裏,思緒亂作一團,他從來沒有這樣過,他總是擅長把複雜的事情理出頭緒。
可這一次,明顯他的能力失效了。
他理不清楚。
不知道他和蘇微嫣究竟該何去何從,是不是他們真的不合適,繼續下去,會不會又重複上一代人的結局。
如果結局注定如此,是不是真的及時止損比較好。
他回到他曾經的生活,遇到蘇微嫣之前,一心隻有研究和事業的單純生活中去。
可這樣一想,他的心就揪起一樣的疼。
想起蘇微嫣明媚的笑臉,想起她在廚房轉身時的溫柔,想起她睡在自己身側時那乖巧的樣子……
錢哲忍受不了了,他不能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
他必須要占據自己的精力,於是他一頭鑽進了研究室。
換上自己的“戰袍”實驗服,戴上橡膠手套,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所有雜念都踢出腦海。
晚上九點鍾,萬東的技術部還在忙碌著,龍輝帶著團隊設計新的試劑盒。
蘇微嫣看到,敲了敲門,說道:“快回去吧,早點回家陪老婆孩子。”
龍輝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七嘴八舌說道:
“微嫣,我們想把這個做完再回去,已經有客戶預定這款試劑盒了。”
“就是,我們萬盛的技術必須要遠超榮一,做到絕對的領先。”
“這個技術問題卡了好幾個小時,不解開我們回去也睡不著覺啊。”
……
和這些技術人員在一起久了,蘇微嫣覺得他們有些時候耿直的可愛。
柳京華一直詫異於蘇微嫣是怎麽降服萬東那些技術大牛的,蘇微嫣說,很簡單,就是哄小孩。
她說:“龍輝,你們組放假兩天,可以回家陪老婆看電影,也可以陪孩子去遊樂場,就是不許來工作,不許做任何與工作有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