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如此重要秘密的林銅生,自然有人要找他。

要找林銅生的人,是謝振和卓林。

二人這幾日秘密外出,對林銅生一切可能的住地,進行了摸排查找。

可惜二人每日都是空手而返,根本沒有下手機會。

林銅生生性老奸巨猾行事小心,不同於自己的囂張跋扈的哥哥林銅饒,本人基本沒有公開的照片留存,也少有在公開活動中露麵。

林銅生還找來一名和自己容貌相似的替身,用來混淆視聽。他的打手彭天河,每天與其寸步不離,使得這次行動更為艱難。

二人回到地下聯絡點,謝振看著卓林,說現在我們隻能忍耐,我在等一個人,等一個機會,這個人可以扭轉局麵。

謝振等的人,是誰?

地下聯絡據點裏風暴將至,在這個城市的另外一邊,坐落著一棟雅致的日資洋行,房內春意暖人。

一雙纖細有力的手,在算盤上靈活撥動。

這是一雙女人的手。

這是一位幹練精致的女人,名叫沈佳妮。

沈佳妮在忙碌工作,向夥計核對賬本。

“你還說沒有偷懶?”

沈佳妮用紅筆圈出賬目不合理處,夥計矢口否認。

“不不,沈姐,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

沈佳妮指出幾個觀察入微的細節佐證。

“這裏,還有這裏,你自己看。”

夥計聽了冷汗涔涔。

沈佳妮道:“我不責怪你,這些地方,不是你偷懶,隻是你不細致,去吧,老板那,我會擔著。”

夥計如獲大釋,歡喜著跑開了。

沈佳妮將數據填入賬本,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購物完的顧客見了也連連點頭。

沈佳妮向同事告辭,同事欲要挽留沈佳妮:“對麵街口開了家康戴爾咖啡店,要不要一起去試試西點?”

沈佳妮婉拒,道:“池佐先生讓我去幫助他辦宴會,我得準時。”

沈佳妮收拾好東西起身,與牆上正點十二的鍾表分毫不差。

她心思縝密,她的生活,仿佛每一秒都精密計算。

一個絲絲入扣,精密精準的女人,到底是有趣,還是無趣?

沈佳妮口中的池佐先生,是這座城市最大洋行老板池佐伊夫,他是日本人,號稱“中國通”。

池佐為兒子大辦生日宴會,宴請了各路要員,“捕共隊”隊長林銅生、特務處負責人陸洲自然也是座上客。

一身幹練小西裝的陸洲率隊入場的時候引起了來賓關注。陸洲走過沈佳妮的身旁時,沈佳妮急忙移開了視線。

池佐伊夫聘請了當紅攝影師——果子為活動拍攝照片。當攝影師果子將對準正與陸洲交頭接耳的林銅生時,林銅生將手一擋,不願照相。

陸洲見狀嘲笑林銅生失態,勸他放鬆,別疑神疑鬼。

隨後,池佐伊夫攜其洋行職員沈佳妮與陸洲密談。原來池佐伊夫明麵上是洋行老板,實則在與國民黨做走私字畫、古董生意,陸洲代表其表哥、國民黨特務總頭目廖新夫為其提供政治便利,官商勾結雙方趁機大撈特撈。

池佐伊夫深吸一口雪茄,道:“陸長官,是時候安排讓鄙人與廖先生見上一麵了。”

陸洲斜眼道:“怎麽?先生是覺得我說話不能做主?”

池佐伊夫道:“陸長官可別誤會,我深受廖先生庇護之恩,中國有句古話,叫‘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即將離開中國一段時間,我特備大禮,呈上廖先生。”

陸洲看著池佐,笑著不說話。

池佐接著道:“當然,這大禮,自然還有陸長官的一份。”

陸洲笑道:“都是自己人,什麽大禮不大禮的?最好是一起都發財。”

池佐伊夫敬了陸洲一杯紅酒,道:“那就有勞安排。”

陸洲道:“我忙於保護林銅生,也沒有機會見到廖新夫先生,且不日廖新夫先生會因接手一批軍火路過海港,到時還會親自帶林銅生到南京。”

池佐伊夫獰笑道:“陸先生,您不如殺死林銅生,獨吞名冊,升官加爵。”

陸洲苦笑道:“林銅生早有預料,已將名冊記入了腦中。”

池佐伊夫眼睛一亮:“看來這位林桑,不是普通人。”

談話畢,池佐伊夫讓沈佳妮送送陸洲。

二人緩步出門,此刻繁華在後,夜色在前,涼夜如水,他二人窈窕身影在路燈下被拉長。

驀地,陸洲開口問起沈佳妮池佐伊夫的最近的動靜,沈佳妮將池佐伊夫近日進賬出賬細細報出,陸洲麵露微笑。

“幫我盯緊他,和日本人做生意,得有人在身邊才踏實,放心,少不了你的好處。”

沈佳妮唯唯諾諾稱是。

這精明、可愛的沈佳妮,竟是陸洲之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