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進陸洲的辦公室,照在幾盆幹枯的綠植之上。

一盞鎏金綠蓋的民國風台燈,旁邊擺放著一個青花瓷茶盅。

茶盅被下屬洗得很幹淨,裏麵茉莉花茶在飄**。

這間辦公室坐落在特務處大樓的頂層,象征著陸洲在這座大樓裏的絕對權威。

這間辦公室很簡單,不,應該是簡陋,簡陋得仿佛多不出一件像樣的物件。

外人永遠也沒有想得到,這是一間女性的辦公室。

它太簡陋、太粗糙,太幹枯,太無趣,就像陸洲的生命一樣。

陸洲半夜沒合眼,有點疲憊,她理了理自己的頭飾——一個鑲著帝王綠翡翠的小發卡,這是她最喜歡的裝飾。

小發卡是洋行的老板孝敬的,價值不菲,說是帝王綠的翡翠,和她高貴冷豔的氣質最為相搭。她一雙丹鳳眼裏皆是冷酷與無情,如果非要用詞匯描述她的氣質,大家都知道,那可不叫高貴冷豔,而叫心狠手辣。

有人輕聲敲了敲門。

一名特務下屬在得到一聲應諾之後,走了進來。

在陸洲的辦公室裏裏外外,不允許有人發出很大的腳步聲。之前有個剛剛從特訓班畢業的小年輕,因為不懂規矩,穿著大皮鞋在陸洲辦公室門口跑動,陸洲抓起抽屜裏的手槍,把這小年輕打成了廢人。

下屬低頭陳述,匯報昨晚各路眼線的反饋,看來昨夜的捕共行動落空了。

陸洲扶了扶自己漂亮的頭飾,轉身利落地給了下屬一個響亮的耳光,沒用的東西!

驀地,門口響起了拐杖的聲音。

這聲音很大,很刺耳。

篤篤篤——

像是有人故意用力把拐杖在地板上擊打發出的聲音。

哪有這樣拄拐杖的人?這分明是在發氣。

氣得還很凶,像有滔天大恨。

陸洲瞪圓了眼睛,剛剛挨了耳光的下屬嚇得不輕,這是哪路不要命的,敢造次?

這可不是造次,而是故意挑釁陸洲。

這棟樓乃至這座城裏都知道,這叫找死。

門口光影閃動,一個稍微駝著背,身著西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正是叛徒林銅生。

林銅生是和兄長林銅饒一起叛變的。陸洲為穩住林銅生,獲取中共秘密黨員身份詳情,便安排林銅生擔任“捕共隊”大隊長,讓其在這座城市布下天羅地網,撲殺所有地下黨員。

自從林銅饒被刺殺後,林銅生夜不能寐,生怕自己落得一樣的下場。

林銅生深知陸洲沒有殺掉自己,隻是因為自己手中的名冊,這份名冊不僅是自己的投名狀,還是自己的保命符,隻有盡快向特務總頭目廖新夫獻上這份名冊,才能立即離開這座海島城市,前往南京。

緊張得有些神經質的林銅生每晚對著鏡子自照,換不同的西服——他一直以來,都有西服癖好。

穿著黑色衣服的林銅生此刻站在陸洲麵前。

他開口說話:“把我哥都害死了,也不知道是手下沒用,還是長官沒用。”

陸洲麵露慍色,道:“你是想找死?”

林銅生笑了起來,他笑得很是淒厲,問:“是不是每個人都隨時可以去死?”

陸洲盯著林銅生,道:“是。”

林銅生道:“所以你把我哥當作誘餌,拋了出去?”

陸洲也不否認,正色道:“是。”

陸洲已經抓起了手裏的槍,林銅生這王八蛋,今天竟然敢如此無禮。

林銅生道:“我和你打個賭。”

陸洲道:“什麽?”

林銅生道:“我賭,並不是每個人都隨時可以死!”

“你!”

陸洲的槍已經指著林銅生的頭。

林銅生笑得更厲害了,他簡直直不起腰,他說:“你是不是要名冊?”

陸洲道:“拿出來,我不殺你。”

林銅生用力收住了笑聲,從衣服裏掏出一堆黑色的灰燼,用力拋灑,黑色灰燼在陸洲麵前翻飛,燒紙的味道,在辦公室裏彌漫。

“你輸了,我不可以死。現在,隻有我腦中才有!”

陸洲氣得手都在發抖。

陸洲恨恨道:“你賭贏了,你要怎樣?”

林銅生道:“我要你保護我!”

陸洲盯著林銅生,二人僵持半晌。

“你是說,有人要殺你?”陸洲問。

林銅生道:“這不是廢話嗎?”

陸洲問:“提要求?”

林銅生一字字道:“我要你把我送去南京,功勞仍然算你一半!”

陸洲那狐狸般的眼睛迅速算了一筆賬,她伸出手,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