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的戒嚴之夜已經拉開序幕,海港口岸的戒嚴封鎖,已經陸續開始。

出關口的口岸,依次暫停了所有船隻的航渡。

嚴峻的搜捕形勢,就像兩扇沉重的鐵門,正在徐徐關上。

留給地下黨人把海圖運出去的時間和機會已經不多。

路線選擇上,武生洋和“秋蟬”反複商量,確定了今天晚上的路線,這是一條經過論證相對安全的路線。

“秋蟬”深深打入了敵人的軍中,他太了解敵人特務係統的運作情況,所以,“他或她”與武生洋設計的方案,是一套必勝的方案。

“秋蟬”信任武生洋,如同信任自己的生命。

武生洋被捕了,“秋蟬”相信武生洋不會交代自己,他們商量好的計劃,還是可以照常進行!

這是一次非同尋常的冒險。

不是每個人都像盧半峰一樣如此高度警惕。

從專業的特務嗅覺來說,盧半峰確實當之無愧是一匹好的獵犬。避開盧半峰,就意味著成功的幾率大大提高。

在城市向最北的一處港口上,兩名身著蔣軍軍服的軍官正飛速開著軍用吉普。

吉普在石板路上刹車,發出急躁的刹車聲。

當先下車的一名軍官拎著一支大大的皮箱,看神態和軍銜,是一名副官,而隨後下車的軍官,名叫辛平機。

辛平機約莫四十歲左右,身披呢料軍裝質地上成,他顧盼之間,頗有風度,雖然軍銜不高,但卻是軍裏左右逢源的人物。

在這個即將終極戒嚴的晚上,他來港口是找他的一名舊友。

他的舊友名叫黎西風,是目前征用港口開展軍差任務的某軍參謀長。此人雄武有力,站在風中迎接辛平機,海風打在他的身軀上,反而襯出他頗有氣場。

黎西風的軍階高出辛平機許多,但二人相見甚歡,互捧兩句,便聊起昔日並肩作戰之事。

在兩名軍官引導下,辛平機與黎西風鑽入港口指揮室的茶敘間內。二人就座之後,副官將隨身的大皮箱,放到了辛平機身旁。

黎西風斜眼瞄了一下,對這大皮箱皺起了眉頭,這個家夥,又要給我找麻煩來了。

黎西風吩咐人倒上高山老茶,茶香撲鼻,為這個詭譎的夜晚增添了一絲清新之意。

辛平機笑他以茶待客,實在不夠大方,轉身從隨身的小皮袋裏掏出一瓶威士忌,要給黎西風麵前的茶杯倒上。

黎西風伸手一擋:“軍令在身,豈敢飲酒。”

辛平機笑了,將酒瓶繞過黎西風的胳膊,還是穩穩當當把酒倒了下去。

“老黎,我還不了解你嗎!當了軍長就要擺架子了?”

黎西風聞到酒味兒,直直搖頭:“我就是太了解你,這杯酒要是喝了,我這就沒法推脫你要交辦的事了。”

辛平機笑道:“你怎麽知道我要交辦你事?”

黎西風道:“我還不了解你嘛!”

辛平機遞了個眼色,副官退了出去。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錦緞小包,遞給黎西風。

黎西風看那錦緞小包甚是精致,料來裏麵裝著非凡寶物,他閉上眼睛,抿起嘴巴,用力的吸了一口煙,道:“老辛,這裏麵的東西,我看就不必打開了。”

“這是何故?”辛平機問。

“你太了解我了,所以你一定帶著我沒法拒絕的東西。”

辛平機道:“我找你辦事,又不是一回兩回了。”

黎西風依然閉眼,他神色凝重,道:“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辛平機故作著急,道:“有何不同?你幫我老家捎東西,又不是頭一回了!”

黎西風麵色微微動容,道:“我以前可沒幫你老家捎過東西。”

這就是故意要否認了。

辛平機道:“老黎,我在舟山尚有八十老母,這些藥品緊缺得很。”

黎西風道:“我就不廢話了,老辛,今天你要真是給咱們母親帶藥品,我絕無二話,可是你要捎別的東西……”

辛平機截口道:“那就成了啊!我還能害了你嗎?”

辛平機將錦緞小包推了過去,黎西風眯起了眼睛,他伸手摸到了小包裏的東西,他都不用打開小包觀看,他隻覺觸手生溫,嗬,出手真闊綽,這手感怎麽都是明代以上,還起了厚厚一層包漿。

辛平機太了解黎西風了,他一生愛好甚是寡淡,唯獨對古玩情有獨鍾,這塊玉器乃是辛平機傾老鼻子的勁才搞到手,不怕他不接受。

黎西風終於從包裹裏掏出了這塊玉器,他麵容先是驚歎,眼中放出精光,繼而皺起眉頭,不知思索何事,終於他眉頭複又舒展。

辛平機看在眼裏,樂在心頭,他麵前的酒色映襯頭頂的燈光,顯得有些迷離。

這些年,辛平機在軍中左右逢源,長袖善舞,不是浪得虛名。此刻對於黎西風來說,好友重金托請,美酒當前,美玉在手,若是拒絕,隻怕難開尊口。這正是投其所好,不怕你有要求,就怕你沒癖好。

最最要命的是,黎西風違規幫辛平機捎東西出港,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有時候是捎回舟山老家,甚至有時候還捎到香港去。

黎西風從來也不問辛平機,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二人靜默了片刻。

黎西風端起了麵前的酒,猛地一口幹了。

辛平機心中一寬,道:“老辛,我就知道,你最夠意思!”

黎西風看著辛平機,他臉色突然變得難看,扭曲痛苦道:“若是你早半個小時來找到我,就好了。”

辛平機端酒杯的手微微發顫,道:“若是我早半個小時來,你待怎麽樣?”

黎西風指著辛平機身後的那口大皮箱子,道:“我就能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驀地,警笛大作,無數的手電光束從窗外傳了進來,光束在白色牆上不停晃動,晃著辛平機的眼,晃著黎西風的眼,也晃得桌上的好酒美玉灼灼生輝。

那似群魔亂舞的光束之後,冒出盧半峰那沙啞又低沉的聲音。

“隻怕你現在已經沒法,當作什麽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