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

門口不知道誰大喊一聲,所有的妖怪都轉過頭盯著她看,包括高高斜躺著的那個人。

她邁開步伐,走得不慢不快,也許是因為其周身靈氣逼人,以至於周邊的妖怪沒一個敢靠近,自動給她讓出一條路。

直到她走到其麵前,落塵才抬起眼角,冷冽的眼光隻掃了一下,便轉去別處。

那不甚在意的模樣十足傲然。

也是,他是高高在上的妖皇,要殺一人,何其容易,又怎會把她小小的人族神靈看在眼裏。可她不再是那個懦弱的女孩了。

既然承女媧靈力,那便由她來了結所有的事情。

洛梨化出玉弓,抬起手臂,拉開弓,發出淡淡光芒的弓箭直指著眼前這個欣長高大的身影。

大廳內,隻聽到吸氣的聲音,所有的人臉色都變了,除了對峙的兩個當事人。

準確地說,是一妖怪和一巫女。

洛梨冷冷地鬆手,弓箭像一道閃電掃過去,妖皇他始終沒有動,他的眸光細細碎碎落在手上的酒杯上,

弓箭擦過他的臉龐,落在後麵的牆上,他的臉一下子就被割開一條細長的傷口,鮮紅色和白得近乎透明的膚色形成鮮豔的對比。

在一片震驚之中,妖皇抬起手,把杯中的酒喝下去,起身,白皙修長的手輕輕劃過臉上的傷口,

“梨兒,你的靈力變強了不少。”

傷得了他了。

“那還得得益於你。”

她譏笑道,可語氣裏掩蓋不住失落和怨恨。

嗔癡怨恨,他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硬生生把她體內的封印打破,誘發出女媧靈力。

她淡淡的開口,殊不知得多克製自己才不至於顫抖。

“嗯。”

他沒有再說什麽,冰藍色的眸眼猶如寶石一般,其眼光卻緊緊鎖住眼前的女子身上,她瘦了很多,對他的恨意也是有增無減。

“你不是要把我煉成你的武器嗎?望日,崤山見。”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麵無表情應道,

“好。”

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洛梨一刻都不想停留,轉身沒有任何的猶豫。隻是腳步比來時要急了些,緊緊攢起的拳頭暴露了她的內心。

“她是我們的孩子,你怎下得了手?”

在邁出門口的那一瞬間,她還是停了下來。

妖皇看著洛梨單薄的背影,沒有一絲的猶豫,薄薄的嘴唇微微一動,清冷寡淡,

“看來你是忘了,本皇隻是抹去此生唯一的汙點。”

身後冷漠的聲音徹底打碎她那一絲絲期盼。

也是她愚笨,此刻居然還期待著眼前之人能有一絲血脈溫情。

一個滿心都是算計之人,所有人都可以是他的棋子,丫丫也不例外。

四年前,他大抵以為,她有了孩子,為了保全孩子會甘願跳下天劍爐,熔鑄為劍。

可他沒想到,她並沒有做出那樣的決定。

現今,丫丫不過沒了價值了,便被毫不猶豫丟棄掉。

於他心中,恐怕沒有任何東西比征服九州大地更為重要的。

可為何,縱然知道這些,她的心還是疼得無以複加。

洛梨此次毫不猶豫地抬腳跨了出去。

她暗暗發誓:

落塵,你做的孽終究需要自己來洗清,巫氏一族的仇,南宮慕的仇還有丫丫的仇,師父的仇,千萬仇怨,她會一點不少地討回來。

頃之,大廳內所有妖怪依舊沒有緩過神來。

大家莫不震撼,他們高高在上的妖皇,那個殺盡天下,踏平妖魔兩界的妖皇,竟然被一人類巫女傷到了。

而且被傷之後竟然沒有任何反擊,這實在不正常!

在他們看來,被傷到的妖皇平靜得反而讓人心驚。

他們不敢去揣測妖皇的思想,也不敢在底下嚼舌根,畢竟一著不慎,自己便會被當成那巫女的替罪羊,活生生撞上妖皇的槍口上。

畢竟,被眾位臣子麵前受此屈辱,可是頂沒麵子的事情。

是以,當宴會又開始進行時,底下之人表現得恍若沒有此插曲發生一般,各個觥籌交錯,隻恨不得多喝幾杯酒下肚…….

隻是,在一片歌舞升平,熱鬧喜樂的氛圍之下,妖皇餘光落在洛梨消失的地方,其冰藍色的眼眸越發幽深。

……………

出了天宮,洛梨漫無目的地逛著,她不知道自己該往何處,瑤山,那不過是母親曾經呆過的地方。

她們說她是女媧之子,背負雙重命運,要麽守護人界,斬妖除魔;要麽倒戈妖界,荼毒生靈。

如此的枷鎖,她真的塊撐不住了。

她總是以墨月來警醒自己,不可落入對方圈套,不可步墨月後塵。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她的心裏依然存在這一絲期待。

相依相伴的五年,真的不過過眼雲煙麽?

落塵想要炮製墨月之事,逼她以己身軀煉製天劍,以此劈開人妖結界,司馬昭之心,人皆盡知。

可她卻還傻傻地因為他的步步緊逼而難過;為他步步算計而黯然神傷。

世人皆知,女媧之子體內有一股強大的女媧靈力。

從他留在她身邊,教她墨家靈術,到後來把世上僅有的引靈石和聚魂石安放於她身上,表麵是救她一命,實質上卻是為了自己的目的。

如果她殞命,他也就失去了籌碼。

之後步步相逼,讓她迅速成長,繼承女媧靈力,種種事情,都不過是為了打破她體內的封印,釋放出女媧之靈罷了。

所有的一切,不過一陰謀罷了。

以前她總覺得落塵隻是冷情罷了,既是冷情,便難以動情,是以,他於自己隻是不動心罷了。

因為天生的自卑,她並不認為自己能夠讓他愛上自己。

那時簡簡單單、安安靜靜地麵對死亡,不過是覺得若無法得到他的心,便從此忘了吧。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自己原來多麽可笑。

一個死就能解決的事情,那個男人又豈會讓她稱心?

不知何時飛來的一隻蝴蝶,繞著洛梨身邊不斷偏偏飄舞,洛梨的胸口一陣**,疼得她忍不住用手伏在上麵。

翩躚的蝴蝶似乎能夠感受到她的疼痛一般,停在了她纖細的手背上。

洛梨怔怔地看著,看著看著,眼淚迷糊的眼睛,打濕了眼睫毛,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把蝴蝶驚起,終於又飛走了。

她似乎記起了一件事,宛如隔世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