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落塵的到來,把一切都打破,讓她與微微的距離越來越遠,直至現今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一直都知道微微是花妖,可她固執地以為隻要愛她,她便可以和人類小孩一般活下來,可她終究想得太美好了,妖便是妖。
就像她和落塵,走到今天這一步,便是因為他們之間有著無法跨越的種族之糾紛,妖界與人界,向來無法平息爭鬥。
命運注定,他們最終隻能活一個。
現今,隻有讓薇薇在她和落塵之間的恩怨中抽身出來。
這是她唯一能為薇薇做的了。
而東方瑒既然能尋得薇薇這麽多年,必定十分專情,把薇薇托付給這樣的人,自己也能放心。
東方瑒望了懷裏的人兒一眼,再望了一眼洛梨,
“璃姑娘,我答應你,會讓她做回以前那個單純善良的花兒。此事某欠你的人情,以後定當鼎力相幫。”
東方瑒鄭重作揖道謝之後,伸手覆在薇薇的額頭處,薇薇身上隨之發出耀眼的光芒,不一會便化成了一株黑色彼岸花。
東方瑒把她小心翼翼收入衣袖內,才轉身麵對著洛梨。
洛梨把手中的化骨扇遞到東方瑒的跟前,
“這個還給你。”
扇麵上的畫已是十分清晰,線條簡單,勾勒出來卻是一副名為冥山的畫。
此扇自然得物歸原主。
東方瑒看著遞到自己跟前的扇子,微微晃了晃神,隨後拿了過來,
“姑娘可還有何話?”
東方瑒早就看出洛梨的欲言又止。
洛梨握緊拳頭,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方道,
“南宮慕可還好?”
東方瑒一頓,他分明看到洛梨眼裏流露出來的灼灼期待,和漫天的哀傷,
“很好。”
如若告訴她,南宮慕並非人族,並未到幽冥司,她定然會受到打擊。難得東方瑒慈悲心驟起,撒了一個謊。
洛梨頓時釋然,道,
“可否幫他安排個好去處,算是你還我的人情。”
她指的是花兒這件事。
然東方瑒聽了微囧,這不也就是沒還。
他訕笑道,
“好。”
其心裏暗暗思忖,看來,以後還得尋思換了此人情呀。
“保重。”
流璃雙手抱拳,亦如當初在芙蓉鎮一般與之告別。
東方瑒本想說後會有期,然想想,他可是幽冥司司主,見到他終歸不是好事,便頓了頓頓了頓,還是說了一句,
“璃姑娘,有些時候,遵循自己的本心作出選擇即可,你是個善良的人。某就此作別。”
話一說完,人已經消失。
流璃看著空****的周圍,一時恍惚。
什麽是本心?
什麽是善良?
大抵是那隻小狗,她本抱著它到鎮上,準備屠夫的,可在屠場裏看到那些哀嚎的動物時,如此觸目驚心。再看看手裏的小狗,它耷拉著耳朵,哀求看著她。
最終,她還是沒有把它交給屠夫,而是轉回山裏,在當初撿到的地方,把它放下,
“你咬了薇薇,我不能再留你,可也不會殺你,你走吧。”
…………………………….
流璃看著夜幕下的星空許久許久,直到身後細細簌簌的腳步聲,是前來找她的流千川,
“師兄,有些事情我必須去確定一下”
仔細一聽,聲音還帶著絲絲顫抖。
至今,她仍無法相信,幻境中那個笑得清甜快活的女子,會是自己,那個隻會深情望著妖皇的女子,會是自己;那個因對方一個無意的舉動而眉開眼笑的女子,會是自己。
“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流千川眼光始終鎖定在眼前這個纖弱的背影,深沉的眸光閃過幾不可察的傷感。
他猶記得那個一醒過來,就睜著茫然的大眼睛細細地盯著他看,看得他渾身不自在的女子,然就在他忍不住抱拳假裝咳嗽之時,她早已裂開嘴角,笑得眼角彎彎,笑容燦爛得他以為春天來了。
他愣在了一旁,於記憶中,似乎還沒人能對著他笑得如此燦爛。
也許,這就是一眼萬年。
即使他對誰始終冷冷淡淡,然對她便不一樣,自己總會忍不住想看她笑得異常燦爛的樣子。
可是現在的她不會笑了,自從踏上征途,麵臨的死亡越來越多,她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悲傷。
他從小不善言語,情緒也甚少顯露於臉,可現在他卻產生了不顧一切帶她離開的念頭,
“何時?”
說出的話,雖平淡,可卻帶著莫大的私心。
“今日。”
他終於知道她為何一直看著天上的月亮了。
“可有良策以對?”
他的話音剛下,一陣狂風吹過,一隻火紅色的鳳凰就出現在他們麵前,洛梨輕盈一跳,跳上去。
“沒有。如若回不來,那天諭所說的那個人便不是我。”
語氣淡淡,卻帶著莫名的傷感,
“師兄,”
她終於看他了,果然眼光很暗沉很憂傷,再也不似剛入千機閣時候的清朗、活潑,
“大軍就交給你了。”
“好!”
他苦澀應道,自己最終能幫她做的也隻有這些了,若是他能夠強大一點,若是他能夠保護她多一點,所有的事情是不是就不會這麽無可逆轉呢?
“謝謝你。”
說完這句話,洛梨已經坐在鳳凰上往西邊飛去了,流千川靜靜地看著那慘白的影子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天際之中…..
他知道,她要去見那個人。
幾滴清明的水低落在鳳凰的脖頸處,鳳凰渾身一顫,發出幾聲鳴叫,鳳凰泣露,直達九霄。
“你也在為我難過麽?”
洛梨用手擦擦臉上的淚水,原來自己還能哭啊。她以為南宮慕死了,丫丫死了,她的心就死了。
可現在看來,自己並不隻是行屍走肉。
…….
妖宮雲霄殿,她曾經來過此處,那時候沒有任何的心思細細觀看,隻覺得亭台樓閣,層層疊疊,十分雄偉,現在看來,卻冰冷得瘮人。
一路上,沒有什麽人阻擋,看來是知道了她要來,故意如此的吧!
中殿內,正是歌舞升平之時,一個個豔麗的女子跳著妖嬈的舞蹈,媚眼如絲,勾人心魂。
看到這樣的情景,她卻想笑,就算她們衣著光鮮亮麗,可仍然改不了本體是妖怪的事實。
妖就是妖,終改不了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