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蔽天悶雷響,衛淩飛炎無靈雨。

巢湖山。

周烐軍在山中埋伏,山外那兩萬七千人之統帥身負鏟除周烐之使命,必定不會讓其逃走,遂隻能不斷讓士兵進山“送死”,以牽製其步伐,等待援軍趕到。

當然,這援軍並非是趙鋒軍,而是駐守長闕的王栩軍。丞相的意思是,若周烐抗旨,就營造周烐要起兵造反的假象,讓衛淩關新守軍與周烐軍對峙,再向王栩求援,打算前後包圍巢湖山,殺不了他也要困死他。

若邊境已有大軍壓境,王栩軍可以藉由衛淩關守將周烐謀反之名,派兵前去解救衛淩關和使臣。雖然如此做乾國的邊境守衛將會變得非常薄弱,但四國被王栩搶了“救使臣”的大義,在這等民怨過盛之際決然無法進犯乾國邊境,可以說是一招以退為進。

另,若無此情況,王栩調兵救援衛淩關,守衛故意顯現空虛,敵必迷惑,依舊是不敢輕舉妄動。

可以說王栩調兵救援是一步將軍之棋,將四國軍馬的前路給封了。

不過,四國軍馬是沒有一丁點被困住的焦急之感。而王栩還親自帶了駐守邊境的一半兵馬去救援,絲毫沒把壓境的四國軍放在眼裏,也不知他為何如此自信。

隻是他們都沒想到,衛淩關會大火躥天,周烐軍會寧願真背負謀反之名發狂般衝出巢湖山……

這一晚,破格晉升為三萬人之統帥的某將軍,以及他手底下還剩的兩萬五千兵,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做“開鋒掀血浪,惡虎不能擋”。

周烐軍衝出巢湖山的那一刻,狂風做了他們的戰旗與披風,悶雷做了衝鋒之號角。馬蹄踏得地麵抖三抖,把將領嚇得屁都不敢放,將這兩萬五千兵嚇得呆愣當場。可謂是:垂首隻敢見揚沙,待得風隨馬兒去,泄了腹中洪。

同一時刻,衛淩關中的趙鋒軍亦是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狠外有狠,人不是人”。

一個以丈衡量身長的巨人帶著一群最為陰險的小人,一邊在大路上放了幹草堆來燒,一邊歡聲笑語等著埋伏在城中的趙鋒軍主動送上門。

結果,天不怕地不怕還好吸人血的趙鋒軍來了,這些家夥立馬四處逃竄,連帶著那巨人一起,讓趙鋒軍懵了個大懵。

火焰依舊燎著空,趙鋒軍卻不想管。副將讓幾人一組去追逃竄的敵人,務必要盡數剿滅,不可放任何人出城。而他自己則是一腳踹開了離大火最近的那戶人家之門,走進去一看是空無一人。

副將立馬想起了今日下午有不少百姓四處串門,他還以為這些人是見周烐走了怕他們趙鋒軍做些什麽,想要紮堆壯膽。沒想到這其間還包含了算計……

正猜測間,四處傳來自己人的哀嚎。副將心覺不妙,當即尋了個方向,跑過去一看。

隻見一個士卒滿麵驚懼地向他這邊跑來,然一陣風掠,“噗呲”一聲,副將被兜頭淋了一臉的血,眼前隻剩一攤“爛泥”……

他還沒反應過來呢,一個巨物的影子便罩在他頭上,在不遠處火光的映襯下,副將的身影何其孤單渺小。

下一息,他的影子消失無蹤。

“哈哈哈哈哈——!”四周乍響哄笑。

巨人將巨錘往肩上一扛,破鑼般的聲音迸發而出。

“小的們,去下一個獵場!”

於是“小人們”吆喝著,舉著火把隨著巨影漸行漸遠。

城中央的火依舊燒著。

但燒了沒一會兒,又有一夥人蒙著麵來了此地,且人人手中皆是提著盛滿水的水桶。領頭的是個相貌平平之人,身材有些許矮小,腰間佩帶官刀,以及一塊火焰令牌。令牌正麵為火燒月,背麵則是鳳凰之紋。

領頭的這人一邊讓手下去滅火,一邊心裏叨咕著:老天爺,可千萬別讓我等專司善後的碰上那似鬼的趙鋒啊……

另一邊,有二人在被鬼一樣的趙鋒窮追不舍。

挽君衣拽著離朝七轉八拐,似乎想通過遊魚坊特殊的地形將趙鋒甩掉。

可趙鋒這人耳朵和鼻子都異常靈敏,她們倆身上散發著血腥氣,又因著受了傷腳步不輕,他想要追蹤簡直不要太容易。隻是因為遊魚坊太過彎繞,他才一時追不上而已。可一旦她們進了死胡同或是力竭,就是他趙鋒得手之時。

離朝還好,喝了酒補充好些氣力,受得傷雖然多,但傷口淺,在吃了君姑娘匆忙給她的止血丹之後,傷口基本就止了血,即便她看上去渾身是血的異常可怖。

可挽君衣不一樣,趙鋒刺甲帶毒不說,以膝擊其腹之際還用上了內力,是以她不但外傷不輕還受了嚴重的內傷。即使已上了藥還纏了繃帶,內服藥亦是吃過,但方才救援加上現下逃亡,還是難免撕裂了傷口。鮮紅浸透了紗布,將封腰染得黑紅一片,她的麵容因此愈加憔悴,身形亦是有些許不穩。

將這些看在眼中的離朝胸口有些許刺痛,她便輕易地掙開了她的手。

見狀,挽君衣順勢收回了手,也無甚精力去思考離朝想做什麽。然,她沒想到離朝竟然跑到自己前麵攔了路?

她蹙眉,嘴唇微動,剛想問其要作何,就見離朝轉過身半蹲下來,又將劍鞘轉到身前,同時溫柔而有朝氣的聲音流出——

“君姑娘,我背你。”

聞言,挽君衣眉頭鬆動,但是有些躊躇。

“唔,要不這樣,我去引開趙鋒,君姑娘你(趁機逃走)……”

話還未完,一片清寒便覆上了她的背,同時那纖細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脖頸,輕淺的氣息悄悄飄過她的耳畔。

瞬間,離朝從耳朵紅到了腳跟,好在她現在渾身是血,看不出來。不過她維持半蹲的姿勢僵硬著遲遲不起身,手也不知該往哪裏放才好……

“快走……”挽君衣自也是羞澀,她可從未叫人背過。現下若不是身後有趙鋒緊追,與寧蘇約定的時辰也要到了,她是即便受再重的傷,隻要還能走就會自己走下去。

“嗯,嗯。”

應聲,離朝也清楚現在耽誤不得,即是心一橫,雙手托住了君姑娘的腿,右手裏還拿著曈曨,接著足下用力站起,身前傾。說實話她有點腳軟,但是立馬調整好,行輕功踏起了風,並盡量忽略背上那軟綿綿的觸感,強迫自己將注意集中在前路。

挽君衣倒是被冷風一吹,吹走了羞澀,她看著眼前的路,腦海中就浮現出了地圖,遂時不時出言指導背著自己的人往哪邊走。

由此,離朝逐漸真的專注在跑路上,麵上緋紅也漸漸淡去。

她自是無比信任君姑娘,隻是未想到會遇到兩麵都是死路的狀況。

挽君衣亦是蹙眉,有幾分不敢置信。難道寧蘇給她的圖是錯的?

她不認為自己會在事關生死的問題上記錯,所以隻能是兩種可能。要麽是寧蘇也不知圖是錯的,要麽就是……

“無礙,咱們退回去換條路走就是。”說著,離朝轉過身打算原路返回,但她剛走了一步就頓住了,同時汗毛乍起。

“塔、塔、塔……”

長影率先鑽進了她們的視野,伴隨著催命的腳步聲,那如鬼一樣的人自她們的來路慢悠悠地現了身。

其麵上的笑容何其奸邪詭異,眼睛還彎著,端是叫人止不住打冷顫。

額上冒了冷汗,離朝將君姑娘放下,什麽也沒說,僅是解開礙事的劍鞘扔下,又攥緊曈曨向趙鋒那邊走了一步。

而挽君衣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袖子,但是離朝卻依舊腳步不停,那袖子也任由她扯壞。

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趙鋒嗤笑一聲,手中這血戟忍不住指向了離朝。

離朝亦架起曈曨,腳下蹬地,竟率先向趙鋒攻去,可惜她連趙鋒的頭發絲都沒夠著,一聲脆響,血戟將其打退數步,好在未填新傷。

趙鋒笑,眼睛瞥向挽君衣,見其不自覺鬆了口氣,這興致就又提了起來。他要在那女人麵前折磨這個滿身是血的家夥,先削其四肢,然後再讓這不自量力之人看他折磨那女人,最後將這二人劈成兩半。

思及此,趙鋒大笑兩聲,隻一個眨眼間躥至離朝跟前,血戟再度含千鈞之力砸下!

離朝急忙以曈曨擋之,可趙鋒臨了速變招,變劈為橫斬。好在她靈覺敏銳,曈曨堪堪擋住了……杆?

瞳孔微縮,離朝足下急變步伐,可惜沒有趙鋒快,趙鋒僅是那麽一抽杆,戟側麵的勾就勾破了她腰側的肉,要不是她急促歪了身,還有曈曨卡著,這勾怕是能直接將她的腸子拽出來。

見狀,挽君衣想要驚呼,可嗓子發緊出不來聲。她急忙以傾雪撐地,想要站起來去幫她。

但離朝為了能讓君姑娘趁機逃走,居然爆發全力,以曈曨推開血戟之後,不僅不躲還直衝,畫弧,削向趙鋒的腦袋。

趙鋒如她所願後撤,不再堵住唯一出口,當然離朝也揮了空,不過恰好擋住了趙鋒的陰招,彈開了劈來的血戟。

他自是故意,血戟順其力向上,旋即又在離朝未穩定身形之時,若迅雷般訇然下劈……

“離朝——!”

“噗哧。”

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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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