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烐這一聲中氣十足的驚呼可是將人嚇了一跳,離朝因此手上力道有所鬆弛,這劍下的黑衣立馬抓住機會,用含著內力的匕首撞開曈曨,緊接著竄起就打算逃跑。
同樣被周烐吸引了注意的挽君衣反應慢了半拍,讓這黑衣腳離了地,她當即足下蓄力,準備再抓他一回。
然,那布衣壯士沉聲說了一句:“給老夫站住!”
武壓迸發,那剛起飛的黑衣立刻失了力氣,摔倒在地,挽君衣手中的傾雪順勢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哼。”周烐冷哼一聲,一步步走向那黑衣,目光如炬,似含怒火,且這周身環繞的武壓將發絲撩動,儼然成一獅子狀。
這武壓太盛讓魏靖琳都離他遠了點。
離朝倒是不怕,就是覺得這人頗為危險,於是幾步跑到君姑娘身邊,隨時準備出招應敵。
凝視著形如修羅的周烐,挽君衣麵色不變,心下卻有些不安,且見離朝跑來又不免想歎氣,思量著若對方是衝自己來的,便以輕功將敵調走。
周烐自然不是她們的敵人,他之所以會生氣,是因為這黑衣小子居然敢刺殺他們衛家軍的小主人,他定要讓這廝知道知道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可惜在周烐走近他的時候,這黑衣就已經斃命。
當然,他並非挽君衣所殺,而是毒發身亡。
其實挽君衣在與他打照麵時便隱隱有所察覺,隻是服毒死士一般不會做出逃跑這種事,如此迷惑了她一番,後來又有周烐這個氣勢顯眼的,令她對黑衣的狀態有了疏忽。
既然黑衣已死,周烐就收了武壓,讓離朝著實鬆了口氣,而這一鬆氣,她就打了個噴嚏,終於覺察到了冷。其他人也才注意到她這上半身的衣裳都濕透了……
魏靖琳抽了抽嘴角,基本是猜出了他們來之前發生了什麽,於是張開口,要讓他們趕快進屋裏。
然,有一人比她要快。
“快,小主人快到屋裏去!”周烐一改先前正經嚴肅的將軍模樣,轉眼便成了胡亂操心的老父親。接著,直接強推著離朝就進了屋,要不是礙於離朝是女子,這位將軍怕是要直接扛起她就走。
對此,離朝是一臉懵,不過她也冷就沒有倔強的不動,隻是眼睛一直往君姑娘那裏瞟,似乎想說點什麽,奈何被一座山擋著,可是叫人氣鼓鼓。
偏偏這座山在把她推到最近的屋裏後,嘭的一下還把門給帶上了,離朝霎時便有一種被綁架了的錯覺……
外麵。挽君衣和魏靖琳是眼睜睜看著她被周烐推進了屋。她們倒也不是被嚇住了,隻不過一個甚感驚奇,一個聽到了“小主人”這個詞就不覺得有何可擔心,遂二人皆未動。
“嗯……君姑娘?”魏靖琳不知挽君衣的名姓,隻是聽離朝這麽叫,便也嚐試著如此喚她。
“我姓江,或許。”
“???”這是什麽回答,魏靖琳是真的不解。且,江這姓氏……
挽君衣沒有解釋,而是轉移了話題,問道:“魏姑娘,你府中可有麻黃、桂枝、五味子、幹薑……”
其話還未完,魏靖琳就叫了停,接著來了一句:“我知你的意思,你隨我去藥房罷。”
聞言,挽君衣點了頭,並未在意自己的話被打斷一事。
很快,外麵就安靜了。而裏麵倒也不算熱鬧。
離朝是和這個有些過於熱情的壯士保持了很大的距離,當然她也暫且拿布擦幹了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周烐也不想嚇到她,於是就沒有太靠近小主人,而這時他也發現眼前的小主人並非是“小主人”,而是“小小主人”。
“您、您是?”
此間這位壯士跪坐在地,似乎對自己甚為恭敬?實是讓離朝覺得不好意思,便打算問了身份後讓他趕快起來。
而周烐聞言兀的一抱拳,垂首,聲洪若響鍾,還帶著點激動的顫音。
“末將周烐,參見小小主人!”言罷,周烐竟向離朝行以叩拜大禮,且頭磕地的聲音甚為響亮。
離朝哪裏見過這等架勢,當即呆住,緩了好一會兒才急忙靠近,想將他扶起。
“額,那個,我、我……”
她實在不知說什麽好,而且也不明白“小小主人”是什麽意思。
周烐可不是個蠢的,自是看出小小主人的窘迫,他有點懊惱,趕忙順著小小主人的意思站起。
他站起來,離朝隻能仰頭看著這位約莫年過半百的長者,甚覺拘謹。
“小小主人,我等先坐下如何?”
好在這兒不是沐浴那屋子,是有桌有椅有茶壺,確實不必站著說話。
微頷首,離朝和周烐對麵而坐。
坐下來後確實感到了些許舒暢,離朝的窘迫之感隨之消卻,也就找回了那個善與生人打交道的自己。
“唔,周將軍?”
“小小主人不必如此客氣,直接喚老……我周烐便是。”周烐也有點緊張,提了提茶壺,發現沒有水,也就作罷。
“如此叫法也實屬無禮,不若喚前輩周伯如何?前輩也別喚我小小主人了,喚我離朝就好。”離朝是有點意識到了,興許眼前這位周將軍與娘親有些關係。
“這如何使得,我哪裏做得了小小主人的叔伯,直呼小小主人名姓更是不合規矩。”周烐當即就拒絕了。
見狀,離朝有些為難,皺著眉,扯了扯還未完全幹的頭發,思量著該如何改變這讓人難受的稱呼。
好在周烐並不是太固執的人,尤其是心底有些愧疚,就不想讓小小主人為難,遂妥協道:“行罷,就依小……離朝你所言。”
此言一出,離朝立馬開心了,然後也不客氣,直接問他:“周伯,你喊我‘小小主人’,可是與我娘親有關?”
聞此,周烐歎了口氣,言語間滿是愧疚。
“若是當年我等能有人留在北朝,許也不會發生那檔子事。都怪我們這些武夫非要爭那無用的臉麵,不是離開大乾去山林隱居,就是非要守在這離北朝甚遠的衛淩關。唉……離朝,老夫對不起你。”
聽了這些話,離朝也不知該作何回應。其實她對於北朝的記憶非常模糊,因為四歲那年生了場重病,四歲以前的事幾乎都忘記了,隻記得自己是被師傅從井裏撈出來的,也隻記得那句好似是娘親的話語——“救朝兒”,其餘的什麽也想不起來。
不過離朝覺得娘親以及北朝的其他人應不會怪罪他們罷,她雖不知北朝覆滅的內情,但是也聽師傅提過一句“北朝的滅亡源自因果輪回”,想來也是同玲瓏一樣承了果報才如此,這怪不得周烐,也怪不得那些隱世的衛家軍。
“周伯,我想娘親他們不會怪罪你們的。滅亡許為因果牽引,怕是難以改變……”
離朝覺得此刻的自己是有些冷漠,但也沒有辦法,她這幾日見到了太多的因果報應,實是有點麻木了。
且覆滅北朝的祁章山莊亦早已被人傾覆,因果已了,再執著也隻是自取煩惱,想來北朝子弟和娘親也不願這怨恨世代傳下去罷。
聽了離朝的勸解,周烐其實是有點生氣的,不過他不會怪她,小小主人會如此想也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而周烐認為那個在前線奮勇殺敵保衛家國的江湖家族,那個一直懷以仁愛友善甚是無私的北朝,本該是受到萬世敬仰而不是承受滅頂之禍。他們的小主人也本該與如意郎君以及小小主人安泰一生,而不是那樣慘死家中……
一想到小主人的“如意郎君”,周烐就來氣,那個男人在北朝覆滅之際在哪兒?哈,怕不是還在討那“雪族人”的歡心吧!
“離朝,你身邊那雪族女子是怎的回事?”周烐突然嚴肅起來,放在桌上的手繃起了青筋,使得桌子微顫,且其聲音裏的怒火難以掩飾。
離朝又被他突然的轉變嚇著了,並且感受到了他對君姑娘的敵意,雖然很莫名其妙。
她皺了眉,沒有回答,而是先問了一句:“周伯,你為何生了氣?”
隻聽周烐冷笑了一聲,憤恨地說:“你可能不清楚你那不稱職父親的風流事……”
“當當當”
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閉了嘴,周烐主動起身去開門。離朝有點不放心也急忙站起跟了過去,就是周烐塊頭太大還故意擋著她。
木門打開,外麵果然是魏靖琳和挽君衣,挽君衣手中還端了一碗藥。
察覺到冷漠又不友好的視線,挽君衣不明所以,但也並不畏懼。
可周烐的視線卻愈發的尖銳,因為看出了眼前這人與那可惡之人十分相似,心裏就有了可恨的猜測,以至於神色愈發凶煞。
見狀,挽君衣微微蹙眉,然依舊不懼他,毫不躲閃的與其對視,且眼神甚為清明。
此間緊張之氣氛讓魏靖琳都有些不自在。
好在離朝努力地從周烐和門檻的夾縫間擠了出來,就是力道有些沒刹住,差點就撞上了眼前的君姑娘,如果沒有君姑娘及時出手抵住了她的肩膀,以及周烐及時抓住了她胳膊的話。
離朝尷尬地笑了笑,腳下急忙穩穩粘住了地。
這氛圍被離朝一攪和倒是不緊張了,就是尷尬得魏靖琳想立馬抬腿就走。
“這是預防風寒的藥。”無視周烐刺來的目光,挽君衣將藥遞給離朝。
曉得君姑娘不喜與人有肌膚之親,離朝便用手指掐住碗邊,小心接過,避免碰到君姑娘的手,旋即開心地道了聲謝,雖然她很怕吃苦的東西。
端著這藥,聞到了苦味,離朝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可還是仰頭咕咚咕咚喝光了,果真苦極了。離朝可是想撇嘴,但為了不讓君姑娘有所誤會,她是喝完之後強顏歡笑。
對此,一旁的周烐都看不下去了,恨自己沒帶什麽甜的東西,又氣這雪族人給小小主人弄來這麽苦的藥。
挽君衣倒是神情冷淡,不過伸出了一隻手,手心裏躺著一顆小巧的蜜餞。她是猜到離朝許是怕苦的,便在抓完藥後到夜市小販那裏買了些。
當然是魏靖琳負責結賬。
因著弄丟了信和銅錢,魏靖琳心中有愧而一直神色難安。挽君衣見了便讓她幫著結了賬,信的事也就自此一筆勾銷。可瞧魏靖琳的神情,應是並未放下此事。
回憶隻是一瞬。
接過蜜餞後,離朝也不扭捏,直接就放到了嘴裏,瞬間麵容就放鬆了,又甜甜笑道:“多謝君姑娘。”
挽君衣輕輕應了聲“嗯”,接著目光落在看戲許久有些呆不住了的魏靖琳身上。
魏靖琳很是上道,當即邀他們去正堂一敘,幾人自也不會執著於與冷風為伴。
隻不過……
他們莫名排了個一字隊。
離朝是緊緊跟著君姑娘,斷不會讓周烐搶去位置。
而前麵的挽君衣是淡然自若,對身後如何不甚在意。
至於最後麵的周烐目光可是刺眼,刺的就算不是打頭的魏靖琳,被波及到的她也是如芒在背,可謂是表麵風平浪靜,心底甚為抓狂!
-----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不更新了,畢竟公祭日,所以今日加更(*ˉ︶ˉ*)
日常感謝收藏評論灌液的小天使~(≧▽≦)/~
本章離朝的身世背景是差不多都出來了,當然還有一個四歲前記憶丟失的小伏筆,埋得是很後麵一個小篇章的糖hhh另外這個記憶丟失算是必然事件,因為這同時還牽扯了另一個事件,可能本傳講,也可能放到前傳,就不一定啦~
另外周烐老父親的buff效果就是有個護崽時的爆發大加成,以及從反向進行各種助攻hhh雖然對周烐來說是事與願違~
今日累了就不搞五維了,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