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血翻湧間,離朝打通了被封住的穴,即作一聲哀吼,手無寸鐵的就衝了上去!
可論英台真氣肆虐,她一個小生境如何能敵,便是剛靠近一步就被存真之劍氣劃出了數十道傷口,雙足是鉚足了勁兒卻還是被推回,竟半分靠近不得。
離朝紅了眼,眼看著老者手中巨執劍越來越靠近師傅的腦袋,似要狠毒地將師傅劈成兩半,她如何不悲怒?可麵對這猶如高山一般的真氣,她要如何突破?她要如何在師傅未亡之前將其救走?
牙關咬出了血,於這關鍵之時離朝突然冷靜了下來,停止了要自殺般前進的腳步。因為眼前掠過一縷金光,讓她想起了道兄所予的《金丹訣》。
那上麵記載了這樣一段話:遠古混沌之際,天地之氣囂張狠戾,求道者於其間不過片刻便肉身消亡、神識渙散,然前人依舊踩著累累屍骨尋求與天地共存之法,終琢磨出突破之道。即“不懼,抱元守一,容天之海量,與天同質”。
煉氣吐納,這是武道之基礎,也是世間最厲害的法門。
離朝即刻席地而坐,竟在真氣翻飛暴虐之地行吐納之法。如此行徑,駭世驚俗。
這還未完,就在離朝想把老者真氣全吃掉以救師傅之際,隱藏多時的邪道也終於出了手……
與此同時,鳳城內四處升煙,百姓嚎叫聲自遠處轟然傳來,伴著風,如鬼神悲鳴。正緊張觀戰的眾人一下子慌了心神,忙四顧忙議論,卻紋絲未動。
賀致銘等頂峰之人對這情況倒是不驚訝,他們早已在城中布下羅網,邪道想以百姓之命要挾他們放棄江曌,是門兒都沒有。
“諸位莫慌,此事自有我五大派弟子去處理。”賀致銘立即出言,穩住了眾俠士。
然,他的話音剛落,一個說劍盟弟子自遠處奔來,急促呼喊:“盟主,快……”
卻是話未完便栽倒在地,再無生息。
同時觀戰圈最外側也飛舞了血花,人群霎時混亂,便是幾息之間,這近萬之人就被幾百個黑衣殺手給圍了,不僅如此這些天下俠客就像是待宰的豬一樣,隻顧推搡逃竄,竟連反抗都忘了……
這還僅是在地上擠著的,那些在房頂上悠哉的更是慘,是真的鳥獸俱散,被邪道逐個擊破。
見此情況,賀致銘知道再抓江曌已是得不償失,於是催促台上蓬興莊趕快除掉大魔頭,結果……
他這一扭頭,冷汗直流。
台上哪兒還有江曌的身影,隻有蓬興莊一個倒在了台上生死未卜,而江曌的那個徒弟也不見了蹤跡。
“這……”賀致銘是震驚不已,且也奇怪——江曌被救走,竟一點聲響也無?遂左右一看,更是傻眼。
太行、藏鋒、百靈、名士以及他說劍盟,圍在論英台周圍的人竟盡皆倒下,沒了生息?包括那個老狐狸連恒行……
賀致銘愣愣地退了兩步,突然覺得背脊發涼,他還未來得及回頭,就後腦一涼,神誌迷蒙。
“撲通”,賀致銘倒在了地上,他是最後一個。
於一塔的塔梁上,坐著三個衣著怪異,穿得仿若五彩斑斕的花蝴蝶一樣,又皮膚發紫發黑的老頭兒。他們望著底下睡倒一片的正道俠客,發出“桀桀桀”的奸笑。
此間,沒有數百邪道人,隻有三個糟老頭兒,以及躺成一片的“大俠”。當然,在論英台周圍躺著的隻有武功真不行的賀致銘一個,其他人早在江曌被救之際就追了過去,即使是被數人偷襲受了傷的蓬興莊都沒留下。
“桀桀桀,那個是賀致銘,說劍盟盟主,當年一手被南景扶持起來又一手背叛的賀千章之子,殺了否?”一個糟老頭兒指著孤零零的賀致銘,外凸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他有何值得殺?桀桀桀,武功這般差,做出的陰屍也好不到哪兒去,我可不願費工夫,你要你去殺。”另一個糟老頭兒回道,這老頭兒的左眼裏有兩顆眼珠擠在一塊,在回答的時候那兩顆眼珠一起轉動,看向凸眼老頭。
“我也不願。不過可是閑得慌,這兒沒一個能抗住幻夢粉的,真沒勁。偏還不叫殺。”凸眼老頭砸了砸嘴,可是嫌棄。
“沒個好東西,殺了也沒意思,既然我等任務完成,不如去找些有意思的東西帶回去。”
說話的是第三個糟老頭兒,這老頭相貌很是普通,就是顯得更為蒼老,臉上的溝壑像是被刀子細細切出來的,笑時牽動麵皮,褶子無數,遠觀無甚,近看膽寒。
“桀桀桀,老二說得有理,據我所察,有幾個有趣的小生,不過跟著江曌去了。”凸眼老頭如是說。
“我也瞅著一個。桀桀桀,是一個長得俊俏的道士,想來做成陰屍應是上乘作。”複眼老頭附和著。
“道士?”
兩個老頭皆狐疑,萬褶老頭提醒道:“莫不是你那徒兒碰著的那個,那是個硬茬子,身手詭異,內力深厚莫測,做不成還要搭去命可沒意思。”
“放心,不是那個。我瞅見的道士是個雌的,在城裏埋伏著,現下應是和哪夥人交上手了。”複眼老頭晃了晃腦袋,那兩顆擠在一起的眼珠也跟著晃了晃,似乎有點躍躍欲試。
“桀桀桀,那你就去罷,我和老三去找更有意思的。”萬褶老頭笑著,意味深長。
“……”複眼老頭停止了晃動,他猛然意識到哪裏不對,有些遲疑地說,“你們是想……”
“桀桀桀,這兒有哪個屍體比她更好?”凸眼老頭笑眯眯。
“老三說得對呀!桀桀桀——”複眼老頭激動得站了起來。
“桀桀桀,既達共識,我等便走罷。”
萬褶老頭語罷,三個糟老頭兒隨著一團煙霧升起,沒了蹤影。
遠處,於對麵塔作觀的東馗子離開了窗邊,轉身對盤腿坐於地上,懷中還抱一把黑木劍的人說:“笠屍堂的人去追江曌,怕是要用其屍身作怪,你不去阻攔嗎?”
那人答:“守星君之命隻是守護赤青星,其他命星的因果我並不能做幹涉。”
聞言,東馗子頷首,並不糾結於此,隻是有些感慨:“我本以為西家已是在大道之途一去不返,便是不再理這世間存亡,未想你等還是出現了。”
“你似乎不希望西家出世?”那人有些疑惑。
“唉”東馗子歎息一聲,回道,“守星盤之族如今隻剩一人,前路還是布滿泥潭。我東馗家又身陷於俗世因果,再不能脫身。如今亂世顯現黑斑災星,大有傾覆天下之意,東馗家必全力阻之,如此怕是不得善終。”
稍頓。
“到那時這世間便隻有你西家獨身承先古之誌,若西家也於此間泥潭覆滅,到時便無人可擋亂世災星,可保治世命星,天地終將因此而毀。”
那人沉默幾許,言:“你當是想差了。我等參悟天地,修行道法,於天地間坐禪,多少有所頓悟。這天地之興衰存亡不取決於我等,也不取決於災星多惡,而是由萬物蒼生所左右。
蒼生不滅,天地不亡。我等也不過是引路人罷了。便是沒了這引路火,便是天地昏暗,隻要蒼生還在,總會有歸正之日,左右不過十年百年的差距。東馗子,我等不是天陽不可或缺,我等與蒼生一樣,也不過是這天地間微小的砂礫。”
音落,東馗子若有所思,幾息後他清淺一笑,有幾分自慚形穢。
“參(shen)兄之道甚是深遠玄妙,今日能聽參兄一言,是東馗子之幸。不瞞參兄,我等將這名為天下的玄重之山壓於肩頭,早已是身心俱疲,此般傾巢而出,許也有尋求解脫之意。”
頓了頓,他看向西阿參,目光存幾分深重,說:“參兄,東馗家這些砂礫會盡全力將前路鋪好,但恐到時會有些差池,那時便有勞參兄了。”
“我等自是會做好分內之事。但你既認同我方才所言,怎得還要一心尋死?”西阿參微皺眉。
搖了搖頭,東馗子苦笑,答:“東馗家已行至末路。存於我等居處之神物‘靖鈞靈匣’於二十二年前因家中子弟疏忽而被盜,此物又負有長生之傳聞,便是早已埋下了混亂的隱患。”
又輕歎:“再者,千年難遇黑斑災星出世,靖鈞靈匣必是其所貪求之物,若讓其得到,黑斑星難亡。我等此番是作了大因,必要還大果。”
聞言,西阿參明白了,想來東馗家許有了“無生之劫”的苗頭,若不將這因果償還,怕是東馗一族連輪回都入不得。
(無生之劫,通俗來說就是短命且無法再生育,便是生出胎兒,也會早早夭折)
“你且放心,西家早已聞得神寶出世之事,已然派人去尋找。待尋得靖鈞後當著天下人麵前毀掉,此劫便可了。”
“這便是我要拜托參兄的了。毀天之物,需得天之法,此法東馗家曆代所承,以命喚天雷之術。東馗家願以身死換天下安寧,了此因果,隻是唯恐毀得不徹底,便是隻存片屑也是災禍。是以,我懇求參兄,若有此變故……”
其說到此處有些為難了,隻因這後麵的話許會為西家惹來大禍。
然,西阿參無此顧及,道:“若有變故,我西家會出手將片屑隱匿,作萬世之護衛。”
“有勞了。”東馗子向其抱拳躬身一禮。
“不必。此亦乃我等分內之事。”西阿參以神識將其扶起。
可東馗子起了身,卻依舊麵有憂慮。
西阿參通透,曉得其擔憂,便說:“我即將前往另一赤青星所在之處,便於途中去探查另外四神物之情況。若有異,飛鴿傳書。”
“嗯,有勞參兄。這邊便交由我等即可。”東馗子頷首回道。
西阿參點了下頭,於走前,又言:“我胞弟西阿昴也在鳳城,他與赤青星已有接觸,此後應也會暗中護赤青星周全。若東馗兄需其幫忙,可將此物交與他,他必鼎力相助。”
說罷,西阿參交與東馗子一平滑圓石,上麵刻有一個“三”字。
他接過,剛想言謝,抬頭卻不見西阿參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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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出現了主線“平亂世之災”的第一個主線任務——在天下人麵前毀掉靖鈞靈匣。關於靖鈞靈匣有什麽用,下一篇章就會有所涉及,雖然這章也說了一點,但應該不是很明朗(ー`?ー)
而另外四個神物是什麽,在“威靈鎮(上)”關於洛昭帝的野史中已經提到過啦(*ˉ︶ˉ*)
最後,日常任務~感謝評論收藏的小天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