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王執捕調查得知,烏崖派掌門死在子時三刻,當時客棧後院的廚房起火,客棧內十分混亂,是以無人注意到有無可疑人物出入。唯二的線索是凶手身上可能濺了烏崖派掌門的血,許會有血斑,或者為了消除血斑的割傷,以及身帶血腥氣與清香。
客棧內嫌疑人有三人,不排除客棧內部人員作案可能,也不能完全排除外來者作案可能,然嫌疑最大的便是張長老、趙無畏、李花音三人。
經過多日調查得知,這三人皆是用刀好手,與烏崖派掌門或多或少有點過節,但與其他門派的掌門應是無有多少交集,且功夫算不得高超,實在很難相信他們中會有血蓮事件的凶手。
而王執捕多日的審訊也沒有多少收獲,隻能確定三人皆有行凶動機,張長老欲取掌門而代之,趙無畏與掌門夫人有私情,李花音曾因男扮女裝之癖被掌門嘲諷過。
另外,當夜趙無畏會倉皇下樓是因為他以為自己與掌門夫人私會被掌門發現了,這才匆忙逃離。掌門夫人已作證,案發之時趙無畏同她在一處。
目前王執捕比較懷疑李花音,因為此人來曆不明,出現的時機恰好,還有濃重的花香和脂粉。濃重的花香可以遮蓋清香與血腥氣,脂粉可以遮蓋赫斑,在柴房昏厥可以洗脫縱火嫌疑,男扮女裝可以擾亂執捕視線,且他擁有作案的時間。
大致可猜測,李花音那晚趁執捕上樓查夜之際在廚房布置引火機關,接著換下女裝,等執捕離開後就行輕功破窗而入,殺死掌門,而後被迫與離朝交手,在因失火而產生混亂時逃走,又因廚房回不去了就倒在柴房,裝作被打暈,還能用凶手想嫁禍於他這一說辭來洗脫嫌疑。
這一段後有一個墨點,店小二似有躊躇地標注一句:王執捕幾乎肯定李花音是凶犯,李花音極有可能隱藏了實力。
看完幾日來最新情報,離朝反倒不覺得李花音是凶手,因為如果李花音是凶手,他在殺完人後大可直接逃離,當時因起火而混亂,以凶手的武藝要逃易如反掌,且卸妝後沒什麽人能認出他,這家客棧也沒有其他門派掌門留宿,實在無有必要冒險留在這裏,除非有非留不可的理由,比如丟了什麽東西,或者還有目標。
思及此,離朝看向仍在仔細看情報的君姑娘,頗有些擔心,雖然現在外界已知匣子被毀,但難保有人會不相信,仍是覬覦君姑娘。
“不會,若幕後之人的目標是我,對方要麽從一開始就不斷派殺手過來,要麽將聲東擊西貫徹到底,不會讓殺手與咱們接觸,弄巧成拙地讓人生疑,更不會派一個明顯送情報的殺手過來。”江清玥凝視著離朝篤定道。
“嗯…幕後之人果然還是意在朝元。”離朝邊說邊伸手輕輕撥開擋住自家妻子眉目的雪發,將發絲挽到妻子的耳後,又忍不住捏了捏自家妻子柔軟的耳垂,瞧著她白皙的麵龐漸漸染上紅潤,不禁舔了舔嘴唇。
“莫胡鬧,做正事。”江清玥避開她灼人的目光,卻是不但未扒拉下她作亂的手,雙手還緊捏著情報簿,難免有幾分口謙體正直。
離朝輕笑,湊近她的麵龐,輕輕淺淺又迅速地親了下君姑娘柔軟的嘴唇,彼此的氣息都未來得及碰撞。
於是下一息她就感覺到來自自家妻子頗有幾許幽怨的目光,以及一聲酥酥的輕哼。
霎時心尖麻癢,離朝適可而止,不再捉弄愛妻,免得惹急了又被踹下床。她將濃濃情意藏於唇齒,緩緩靠近,貼合,廝磨,勾連,漸趨急促,心鼓如雷。
不知不覺,情難自已,衣帶飄落,雨露成溪……
忽然玉指一探勾薄紗,遮一室春光。
第二天一早,準確來說是案發後第四日,執捕已經著急,在沒有逮捕令的情況下將李花音請入官衙,據說進行了嚴刑逼供,然李花音頗有骨氣,一直未畫押,不斷在申冤。
離朝已經不想再參與此事,因著始終擔心幕後之人想對君姑娘不利,再參與下去怕是要步入陷阱。再者此事已經委托給赤網中各路能人去查,她們涉入此事本就有些畫蛇添足,且對於離朝來說,此案線索遠不及妻子安危重要。
對此,江清玥不同意也不反對,隻是讓赤網留意一下此地之事,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查查李花音的底細,以及朝廷從何處得來小王儲身在南泉的消息。
就這樣又過了兩天,離朝打算帶著君姑娘離開南泉,去其他地方遊曆行醫,在要走的時候接到來自落月的飛鷹傳書,傳書上隻有一句話——已尋到王儲,多謝。
看來幕後之人真是打算借王儲一事挑撥離間。既然王儲已找到,執捕估計很快就會回去了,李花音一直不招供畫押,執捕沒有證據,無法一直扣押他,約莫很快就能被放出來,君姑娘應該會舒心一些。
此地已無甚久留必要。
這麽想著,離朝牽來馬,帶著君姑娘欲立即離開此地,卻是剛上馬,還未將君姑娘拉上來,就見店小二火急火燎地衝出客棧,急切道:“請客人回房!”
離朝皺眉,與妻對視一眼,了然其意,無奈歎氣,下馬,攬著妻子的腰,跟在小二身後。
待到了三樓房間,尚未入座,小二便不管不顧直接道:“大人,朝廷暗部沒有得到半點關於洛月王儲的線索,線索是王執捕自己得到的,也是王執捕向上請求讓執法司全權負責此事。還有,案發當夜王執捕不在所住客棧,對外說是去巡邏,但沒有執捕見過他,他再出現時臉上已有淤青,據說是不小心撞的,且昨夜網中人無意中見得張長老密會王執捕,今早已在郊外林子中發現張長老的屍體!”
幾乎可以肯定這王執捕有問題,之前離朝被他單獨審問之時聞到的煙味興許就是為了掩蓋血腥氣,花香應該是為了誣陷李花音,這是有預謀的作案,並且有同夥,同夥可能是被滅口的張長老。
一瞬間思緒萬千,離朝略有遲疑,問:“王執捕現下在何處?對了,他是個煙槍否?”
“不是,朝廷公職人員嚴禁抽煙槍。王執捕現已被烏崖派的人攔下,就在城外官道。”
【離朝,此事既撞見便不可視而不見,況且那些烏崖派弟子許有性命之危。我可自保,還有你在,不會有事。然,有些情況不得不防……】
聞言,離朝不再猶豫,讓小二召集赤網弟子,隨她們去看一看。
小二早已準備好一切,故而一行人即刻趕去城外官道。
離朝等人抵達時烏崖派弟子已與執捕打作一團,死傷不少,而那王執捕發覺他們到來不再隱藏實力,拔劍出鞘,一瞬間就將圍攻他的人盡數抹喉,見血後其手中劍又眨眼間歸鞘,仿若未出手。此番不但驚呆了烏崖派弟子,還驚呆了其他執捕。
於是兵刃相接聲戛然而止。
“看來今日我難以逃脫,在生之盡頭,可否請閣下再與我正大光明地酣戰一場?”王執捕說著,再次拔刃,這一次很緩慢,眾人也終於看清,那劍鞘中的不是劍,而是一把直刀!
離朝可不覺得他會正大光明,不過她還是應下此戰,且吩咐手下人保護好她的妻。
雖是吩咐下去,離朝卻僅僅是往前走了一步,並對王執捕勾勾手指,滿是挑釁之意。
“閣下是想以多欺少?”王執捕未動。
“不,我站在此處便能打贏你,你可別為膽怯找借口。”離朝皮笑肉不笑,漫不經心地激將。
王執捕眼神一暗,腳下蓄力,風起,躥出,左手持刀作斬勢,右手則是伸入左衣袖,不知在掏什麽東西。
然在其他人眼中,王執捕就像一隻獵豹猛地躥了出去,根本看不清他的這一小動作。
離朝抿緊嘴唇,眼睛盯著王執捕,手卻是拔劍指向店小二。
誰也沒有料到,王執捕和店小二竟同時掏出暗器,“砰砰”兩聲,一枚彈丸直襲離朝命門,另一枚則向江清玥襲去。
奈何她們早就見識過此物,江清玥即刻向前邁一步,與離朝背對背,持劍以待,離朝則神識一動,那兩枚彈丸凝在空中,未能得逞。
來不及驚訝,王執捕與店小二,以及那些沒來得及發暗器的“赤網”果斷掉頭逃跑,可惜剛走一步就盡皆被神識按趴下。
離朝歎氣,收劍轉身察看君姑娘有沒有受傷,同時冷冷地對躺在地上的叛徒,亦或是偽裝成赤網弟子的敵人說:“我朝元藏龍臥虎,非是爾等醃臢鼠輩能覬覦之地,望爾等好自為之。”
之後離朝挑了王執捕的手筋腳筋,撅折他的刀,撕掉這廝的人·皮麵具,讓這些毫不知情的執捕將其帶回朝京處置,又廢了叛徒店小二和其他幾位偽裝者的武功,麻煩烏崖派弟子幫忙將他們捆了送回客棧關押。
如此又過幾日,待勿瘋來此接手爛攤子,離朝才帶著君姑娘離開。自然提前想好了如何處置這些人,也從勿瘋那裏得知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就和她們猜得差不多,幕後之人想利用王儲離間朝廷,利用刺殺大派掌門挑起正邪兩道大戰。然未成想武林盟上層、以南景閣為首的邪道、赤網、朝元朝廷與各地王皆是穿一條褲子,甚是團結,且在多方力量合作之下,那些到處亂竄的鼠輩並未囂張多久就被尋到蛛絲馬跡,順藤摸瓜地拿下,雖然隻是抓到了最表麵的岐戈舊部。
不過可以確定此事背後有坤海輔南王的影子,朝廷已經打算盡快解決輔南王,不再留情麵。
至於離朝二人,實際上她們確實不是幕後之人的目標,幕後之人之所以襲擊赤網是為了混淆視聽,掩藏真正目的。而店小二確實是被策反的叛徒,小城中的赤網皆被店小二騙殺,並讓岐戈舊部偽裝成赤網弟子繼續活動。此外,店小二的任務是幫助偽裝成王執捕的外來者殺人,並協助他殺死假的洛月王儲。
誰成想離朝二人突然入局,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店小二不得不隱於暗處,不方便行動,王執捕不得不拉攏張長老做內應,最後張長老為了不被滅口提前將真相告知親信,欲憑此保命,可惜王執捕不受威脅,欲用暗器解決離朝,這才導致那一日執捕被烏崖派弟子堵在官道,離朝等人隨後入場的局麵。
據勿瘋說,假王執捕在去朝京的路上服毒自盡,他是幕後之人與岐戈舊部和各派叛徒的聯絡人,他一死,幕後之人基本是抓不到了。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坤海一定有這個幕後之人的線索。
當然這些不是眼前事,起碼不是離朝的眼前事,她的眼前事就是陪著自家妻子去懸壺濟世一段時日,然後回竹林繼續修行,偶爾處理一下赤網公務,必要時出山平亂,保得天下太平。
數月後,於回竹林的路上,再回想起數月前的動**,離朝在感慨盛世難守之際難免生出些許狐疑,卻又不知具體疑在何處,還是她的君姑娘點醒她,此事疑在——
雷聲大,雨點小。
……
海麵如鏡,水波**漾,孤舟輕搖,小曲輕唱,“桃花”朵朵,落日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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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