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秋初一場雨,攜來□□寒。
紮眼的寒光在黑暗中閃爍,猩紅的“雨珠”一滴滴自刀尖垂落。已被剝去半條命的中年人瞪著充血的眼珠,口齒之間盡是鮮血,似言非言。他的右手已被削去,垂在身側的左手無力,拿不起劍,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凶手攜著寒光靠近,刀刃高高升起,宛若閘刀。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中年人出乎意料的平靜,他瞪著眼,用力張開血口,吐出臨終最後一句話——“莫想踏足我朝元大地,醃臢鼠輩!”
“刷——”
雨珠連幕。
……
“江湖新報,新出的江湖新報!”
“來一份。”
兩個黑袍人出現在報商麵前,報商偷摸打量了這二人一眼,僅見得二人身形纖細,約莫非是男子,不過聽其中一人之音頗具少年氣,倒是讓人一時難辨其雌雄。因著江湖近些日子不安寧,報商不敢多瞧,匆匆將報紙遞給這二位,又賠了個笑,道一句“多謝惠顧”,不沾半點麻煩。
本來這盛世之下,過往江湖人不該裹得恁多嚴實,奈何武林盟近些日子受害掌門已達至三十數,誰人都知江湖複又陷於不安寧之境地,在外闖**者難免異常警惕。因此,這兩個黑袍子處在一群麵紗鬥笠之中可謂一點也不顯眼。
何況此地還是南泉邊嶺一城鎮,距離遊俠穀已不算遠,是以江湖人十分的多,官差巡邏也更為頻繁。或許朝廷聽說了“血蓮屠首”一事,有意幹涉,不少執法司執捕混跡在當地官差之中,個個神色嚴峻,巡視的目光極其銳利。這倒不是壞事,起碼武林盟各派掌門稍稍安下點心。
兩個黑袍人——離朝與江清玥將此間情況盡收眼底,她們沒有交流,順著人流尋找客棧,同時觀察四周,又心思活絡互通。
【君姑娘,執捕似是在尋人。且看他們的樣子,嚴峻中藏著焦急,不太像找殺害江湖人的凶手,倒像是在找失蹤的某人,失蹤者恐怕來頭還不小。】
【亦或是二者皆尋……執捕的目光總會掃向過往人的腰間與背後,他們在確認哪些人為刀客,刀客之中誰又可疑。】
聞言,離朝仔細一瞧,確實如此,有一位執捕正逮著一名刀客問話。她神念一動,神識飛到執捕周圍,霎時執捕與那刀客所言盡入離朝之耳。
“額上有紅月的小女孩?沒見過。是,老子這刀法確實不差,但老子他娘的有病啊,無冤無仇的,一個散士不怕死又自找麻煩,去暗殺各路掌門英雄?”刀客很是不耐煩,約莫已被許多人找過麻煩。
“壯士莫氣,我等也是有公差在身,無奈例行問詢。如若壯士與此事無關,王某願給您賠個不是,望您諒解,若壯士能幫我等留意一番,王某以及眾同僚都會對您感激不盡。”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位官爺和氣謙卑,讓那刀客沒處撒氣,於是刀客擺擺手,敷衍著應下後邁步離開。
其走後,一個小執捕與王執捕耳語,道:“頭兒,要不要派人跟著,他那刀與傳言近似……”
王執捕搖頭,低聲回:“不,方才那人氣息淺薄短促,內力算不得高,且形微佝僂,步沉身重,武藝約莫不精,空有把傻力氣,既打不過各派高手,也帶不走貴人。繼續找,一定還有線索。”
語落,官差遠去,離朝也扶著君姑娘走進一家客棧。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
離朝不答,微側身,避開他人視線,自口袋取出一枚紅雲銅錢偷偷交給小二,小二一看,微訝,將她們直接引上天字號房。
待關門隔絕人聲,小二恭敬地向她們抱拳一禮,問:“大人有何吩咐?”
“先盡快將浴桶搬來,燒好水。三個時辰後,將於此鎮暫做休整的各門派情報整理出來交給我。對了,現下此鎮中品級最高的是誰?”離朝一邊用內力將隨身攜帶的水袋加熱,給她的妻倒一杯熱水,一邊問小二,語氣透露三分威嚴。
小二本來想仔細瞧瞧傳聞中的年輕赤主與赤主夫人是何模樣,然聽出赤主的警告之意,便打消此念,答:“回大人,現下品級最高的是我們掌櫃的,可需屬下去傳喚?”
“尚且不必,等情報整理好,讓你們掌櫃的送一趟。”
“是,屬下告退。”小二又一禮,低著頭退出屋,將門關好。
確認無他人氣息,離朝輕輕放下君姑娘的兜帽,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隱忍的神情煞是心疼。
伸出手,溫柔拂去妻子額上汗珠,理去貼於其麵上的發絲,離朝皺眉,輕輕說:“君姑娘,我抱你去**躺一會兒吧。”
江清玥微微搖頭,無力說話,便於心中言。
【無礙,待會浸沐藥浴便可。】
“嗯……”離朝暗歎,她萬不願自己妻子遭受哪怕一丁點苦,無奈世事終有不願。
自從君姑娘在雪山進行過歸族儀式後,她體內的寒便漸漸退去,長久不來的月事也逐漸歸於正常,但除不盡的餘寒會讓君姑娘來月事時異常疼痛。這疼痛隻能通過溫和的藥浴來緩解,若用內氣衝寒會大傷身體,且此餘寒乃離開雪山的代價,雪族人隻有一直待在雪山,才不會受寒氣影響,就連什麽都吃的饕餮都吃不掉此寒。
離朝一直在想辦法,亦讓赤網調查此事,可惜這與不知多久遠的上古有關,無甚留存至今的典籍,便無有辦法可尋,就連漻姑娘和附身於她的“雪神”都對餘寒無能為力。
不過並非全無希望,或許找到藏身在世間某處的赤帝,餘寒就能得解,隻是君姑娘不知還要受多久月事苦。
思及此,離朝難免憂愁。她站在自家妻子身旁,攬著她的肩膀,低垂眼睫,幽歎。
【傻瓜,人生在世哪能半分苦不吃,我能活命,能與你長相廝守,能見到太平盛世已是萬分知足與慶幸,這月事的疼痛算不得什麽,你莫再胡思亂……】
心聲戛然而止,江清玥死死咬著嘴唇,雙目禁閉,麵如白紙,汗珠連線,就連一向直挺的脊背都不由自主地躬起。
離朝心一顫,匆忙抱著君姑娘到**去,將她圈在懷,讓她靠著自己,手附於她的小腹,不敢發內力,好在手熱,雖然對於君姑娘體內的餘寒來講,這份熱不堪一擊,但能抵一分是一分。
焦急,煎熬,不知吐納幾萬幾千次,門外終於有了動靜。
離朝單手將**的被褥撣開,蓋在妻子身上,又背過身,讓他人隻能看見她的背影,難以窺見她的妻。
“大人,熱水已燒好。”
“進來。”即便背對來人,離朝也能通過神識確認來人的位置,感應來人的心態。
小二善察言觀色,讓人將桌椅搬到一邊,將浴桶放置在屋子中央,再添好熱水。完工後,他道一聲“屬下告退”,趕緊帶著其他人離開,並吩咐不能讓人上三樓。
倒是機靈。
未再多想,離朝趕緊先讓已經疼昏過去的妻子躺好,旋即麻利且熟練地將幾包藥草放入浴桶,接著用內力加熱,用氣攪動,過了半刻,她見水溫正好,便用屏風擋住窗戶,最後褪去自己與妻子的衣衫,抱著妻子一同入浴。
藥浴養身止痛,內靈交融壓寒,同時保證浴水偏熱,維持三刻。
三刻後,君姑娘吐納歸於平穩,氣息也不再那般虛弱,離朝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剛放下,心鼓即歡愉地作響,同時,因肌膚緊貼而生的羞澀亦漸漸浮上麵龐。
雖說肌膚之親早已無法記數,但軟玉在懷總是讓人心癢難耐,不能淡定,也無法不歡欣……離朝吞下口水,兀自忍耐。
忍著忍著,她就忍不住親了一下君姑娘白皙的脖頸……
實屬無奈,自家妻子秀色可餐,哪怕忍功非常人可比也忍不下去,況且已有快半月未歡好,離朝深覺心中有小火苗在晃來晃去慢慢燒,不疼,卻難受得很。
於是她又親了下君姑娘的臉頰,親完繼續忍耐。
直到親第九下的時候,手也開始不老實,溫柔地揉來捏去,終於弄醒了裝睡的懷中人。
離朝眼瞧著自家妻子雪白的肌膚一點點覆上嫣紅,努力憋笑,兩隻淘氣的手一邊歡快地“點火”一邊躲避“追捕”,玩樂小半刻,終於惹得懷中妻生氣。
“若再鬧,今秋你莫再想與我同床。”
此語肅中帶柔,柔中含怒,怒中藏羞,但無半點玩笑之意。離朝立馬罷手,兩隻做壞事的“爪”乖乖地被逮捕,說是逮捕,她的君姑娘也不忍懲戒,便隻是十指緊扣,牢牢鎖住罷了。
離朝忍不住偷笑。
又安靜悠哉地泡了一會兒,江清玥輕聲道:“已是差不多,你抱我去躺一會兒。莫忘處理公事。”
“好~”離朝應著,眉眼間滿是柔和的笑意。
為了避免君姑娘感到冷,離朝在離開浴桶前又將水加熱一番,接著利落地離開浴桶,三下五除二擦幹身體並穿好衣裳,且將衣袖綁到手肘以上,露出細長有力的手臂。
“來。”離朝伸出手,扶著身體還有些發軟的君姑娘離開浴桶,又不由分說地先拿起另一條幹淨的綢巾,在君姑娘無奈又羞澀的目光下溫柔細致地幫她擦幹身子,自然未免她著涼,離朝的動作不慢,且異常熟練。
【穿衣,我自己來。】江清玥微垂眼睫,麵色紅潤得很。
【不要,我幫你。】
離朝一口回絕,並從行李中拿出新的心衣和裏衣,幫自家妻子穿好衣裳,其間麵上的笑容煞是溫暖,眼神甚為正經,一點也不像青天白日調戲妻子的“大壞人”。
對此,江清玥纖眉輕挑,用手指一下下輕戳大壞人的鼻尖,以示不滿,可唇角與眉目間的笑意全然是藏不住,更別說心中的歡喜早已傳達給對方。
“好啦,夫人,就寢吧。”離朝捉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緊接著一把將她抱起,回床摟著休憩。
怎叫一個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