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如鏡,平靜無波,泛舟孤零,飛鴿逐日。忽有風聲起,漣漪似盤蛇,孤舟幽飄**,意指向北方。
……
朝元三年,夏末,雲中竹林。
“颯颯颯。”
青光劍影飛馳,落葉浮沉,著地,若剝蟬翼。葉之薄皮上覆塵,塵有形,平鋪三行,或長橫連,或兩橫斷,為八卦,薄皮落位精妙,葉體為輔,成陣。陣內有遊絲凝氣為實,繞陣中人旋轉不止,陣外則風平浪靜、萬籟俱寂。
忽有飛鴿撲棱翅膀落於枝幹上,道“咕咕”。
陣中人拔劍,劍露半寸寒光,陣破,隨之開目,起身。即見此女身量高挑,脊背挺拔,墨發高束,神情莊肅。若細察,可見此女雙目神光內斂、含威不露,周身氣息亦實亦虛、亦陰亦陽、亦剛亦柔,靜時融於天地,動時草木相隨,便是不通武學者見之皆恐驚呼“高人哉”。
她不過一抬眼,那樹枝無風自動,抖落白鴿,白鴿似不滿,“咕咕”又叫幾聲,落在女子前伸的食指上。
待信紙被取下,白鴿撲棱兩下翅膀,飛落竹屋屋簷上,假寐。
信上言:南泉遊俠穀,網中弟子盡數失聯。另,武林盟會定為兩月後於遊俠穀召開,屆時恐生變,望赤主早做籌謀。
飛鴿傳書耗費時間,應是已不足兩月,現下傳書調派人手去查,怕是到了遊俠穀找到的也隻是失聯弟子的屍體,即便他們未待指示,直接去調查,結果八成也與前三次一樣,好像對方有意針對赤網,想要破壞赤網在各地安插的暗樁。
然這次略有不同,這次的地點與盟會地點撞上,仿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破壞盟會、擾亂江湖。
女子微微眯眼,深覺近日將出山一遊。躊躇兩息,她還是進屋寫下一封密信,命勿瘋等人加緊調查此事,而後抓來白鴿,將信紙綁好,又拋給白鴿幾粒花生米,才提步下山去。
山下乃竹葉鎮,鎮子一如既往平和熱鬧。
走在街上,街坊鄉親熱情地與女子——離朝打招呼,或調侃她“又耐不住寂寞來找媳婦”,或邀她到家中作客,亦或鋪子有什麽好東西,要拉她去瞧瞧,總之她一來,整條街都比平時熱鬧三分。
無怪乎,自打離朝與江清玥二人回到竹林定居,這附近的治安好了不是一星半點,且不單竹葉鎮受益,相鄰不遠的幾個城鎮村子也皆受益,山匪幾乎銷聲匿跡,哪怕是大黑天,百姓也能在外頭瞎轉悠。此外,以前折磨人的疑難雜症有賴於江清玥高超的醫術,盡皆被治愈,就連有不孕之疾的李大娘都生下一個大胖小子。
另,離朝二人似乎在外有什麽買賣,每月都會有江湖人來給她們送一些銀票和書冊與賬簿,她們將書冊與賬簿留下,銀票不是給鎮上人修繕房屋,就是購買藥材無償給各地來投醫的窮人治病,她們自己倒是和以前一樣樂得清貧自在。
離朝耐心地一一回應鎮上人,並婉拒了邀請,直奔竹葉鎮新開沒兩年的醫館——百姓醫館。
這家醫館是她的君姑娘開辦,醫館門側豎著一塊牌子,牌子上書:不收貧者血汗錢,不予富者先醫權。
現在朝元境內有不少百姓醫館的分店,店中規矩就這兩句話,收入來源全靠各地財主的善心支持,以及富人來看病,收取對於他們來說支付也不會影響生活的費用,還有朝廷的暗中支持。簡言之,百姓醫館的背景深而複雜。
當然,做善事也會出問題,就有一些品行不端的貧者借機裝病來醫館蹭吃蹭喝(醫館會給一些病人解決吃住問題)但被發現以後就會被列入醫館黑名冊,趕明此人真生病了,醫館也不會去救治,畢竟善良不是供某些本性不良之人獲取利益的工具,個人也需要為己身所造前因而承擔後果。
最初君姑娘定下此規時,離朝讚同也擔憂,因為君姑娘心軟又容易自責,哪怕醫者見慣生死,在見到病人去世時也多少會自責,何況見死不救,且貪圖小利算不上不可饒恕的大惡。
後來確實有被列入黑名冊的人來投醫,還恰好是來了竹葉鎮,那人在醫館外求爺爺告奶奶,又哭又鬧,被逼急還破口大罵,甚至欲動手,最後跪死在醫館外。與君姑娘心意相通的離朝知道她很不好過,知道她幾欲出手相救,但還是忍耐到最後,沒有違反當初定下的規矩。
離朝明白君姑娘這麽做的原因,有些事不論對錯,一旦開了先河,後麵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前期建立起的一切都可能因為一招不忍心的錯棋而落得滿盤皆輸。
百姓醫館不能倒,它若能一直存續下去,後世醫者皆會受此影響,哪怕朝元會走上曆史各國的老路,因為內外原因滅亡,這份影響也可能給後世百姓帶來絕處逢生的福報,不至於後世百姓生了病不是在家裏等死,就是傾家**產。
誠然,醫館無利難長久,卻也非壓榨窮人獲此利,或無利不救人。醫館之“利”該是來源國家與千千富坤之善,而善可潛移默化去培養。百姓醫館因此而存在。
踏入醫館,離朝一眼便瞧見在藥櫥前忙碌的妻子,她快步走過去,未斂聲屏息,且有血契在,君姑娘應當早已知曉她在附近。
快步走近的同時,離朝順手拿了包藥材的紙和戥(deng)子(秤杆),幫著她的妻一起做醫館的日常工作——整理藥櫃與配一些常用零散的藥。今日醫館很是清閑,沒有幾個人來看病,便是來,病也不重,拿兩包尋常藥就走了,故而她們很快就忙完今日的工作。
君姑娘應是猜到了什麽,走前向代理掌櫃交代好一些日常需注意的瑣事,以及哪些藥材需要補充。
接著她看向離朝,離朝微微勾起嘴角,牽起自家妻子的手,拉著她走出醫館。回竹林的路上,她們與路過的熟人打招呼說笑,與平時無異。
但等走上山路,兩人的神色俱是顯露凝重。
“若真如你所想,幕後之人欲促使盟會失敗擾亂江湖,又冒極大風險特意拉朝元最大的情報組織赤網下水,其定是極為自信,極富膽識,且能從此亂中獲大益。以如今江湖與朝堂的關係,江湖生亂,朝廷不會不理,謀在江湖,亦在謀於朝。以江湖混亂為掩,或聲東擊西,或瞞天過海,或投石問路,不論如何,幕後之人的胃口約莫不小,恐怕圖謀整個朝元。”
君姑娘這番話一出,離朝驚起一層汗,她之前隻當敵人是想把赤網拖下水,好將江湖水攪得更渾,借亂發展勢力,稱霸江湖,卻未聯想到朝廷。
如今北炎為天下仁主,朝元各地之王臣服於仁,無半點異心,朝廷官員乃來自朝元各地之人才,不論世家寒門,皆是通過嚴格篩選,又奸臣盡皆被掃除,勾連官員的“網”被王與軍毫不留情、摧枯拉朽地扯破。現今的朝廷可謂清廉團結,一心為民,難有縫隙可鑽。
然江湖不同,正邪兩道休戰是表麵和平,邪道還好,南景閣有絕對控製權,但正道武林盟內亂嚴重,對待邪道的態度也有很大分歧,且幾乎是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連恒行隱退之意太過明顯,即便曾經聲名鵲起,今時今日也壓不住底下人往上爬的野心)可以說江湖是現在的朝元唯一一條裂縫,有心人若是利用得好,朝元好不容易迎來的太平盛世怕是要付諸東流……
“君姑娘,你覺得幕後之人會是誰?”離朝眉心緊蹙,語氣沉重,其實心中已有猜測。
江清玥輕歎,凝重愈甚,回答:“如你所猜,岐戈舊部,還未歸順朝元的坤海輔南王,亦或是境外他國。不論哪方,皆為棘手。”
話音落,好一陣沉默。
待瞧見竹屋,離朝停下腳步,偏頭看向身側同行人,與妻四目相對,無需言,彼此意同、路同。
朝元三年,秋初,離朝與江清玥離開竹林,秘密前往南泉遊俠穀。與此同時,各地於江湖有名有姓的門派接連遇刺,十數位名氣不小的掌門被暗殺。
暗殺者武藝高強,且有異癖,死者無一不是死於刀傷,死後遭肢解,殘肢組成蓮花圖樣,江湖人稱此次事件為——血蓮屠首。
此事令武林盟多有疑音,或懷疑邪道毀約,或懷疑岐戈一黨複蘇。
不日,邪道違反約定,暗中派殺手打擊武林盟的消息不脛而走,真假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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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肝完了,類似於劇場版的番外,可以作為後傳的楔子,不要過多期待,後傳也還早,作者實在不知道寫什麽番外好,而且還有前傳後傳外傳,很多cp的故事都分散在這仨傳裏,不好單拎出來,最主要的是感覺已經被掏空(單指本文)熱情已經一滴不剩了,還有四個腦洞在拉扯我的興趣_(:_」∠)_所以用了很久才寫完這五章qaq
番外中君姑娘會用本名,因為天下太平了,大家也沒有再用化名的必要,她也要麵對過去的慘事,不該再逃避。然後離朝已經毫無疑問是無敵,隻有先天能與她有一戰之力,所以番外打鬥很少,有也是瞬秒。emmm可能番外不太有趣,小天使們多擔待吧,畢竟熱情沒了,以後可能還有番外,到時就專開番外坑,等恢複恢複熱情吧。咱們新文再見~
ps:新文尚未定題材,興趣一時一變qaq另外全文存稿,等定下再放預收。